第22章 船中风云(1 / 2)
林老板的船比哈桑的船大了不止一倍。三根主桅杆高耸入云,帆面在阳光下白得耀眼,船舷两侧还装了四门铜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大海,像四只警惕的眼睛。
沈清辞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那些帆和炮,心里暗暗估算着这艘船的价值。光船身就值五千两,加上货物和装备,至少一万两往上。林老板能在海盗猖獗的航线上跑船,还能全身而退,显然不是普通的商人。
“沈姑娘,对船感兴趣?”林老板从舵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林老板这艘船,是我见过最好的。”沈清辞说。
林老板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茶:“这艘船跟了我八年,从福建到马六甲,来回跑了不下三十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没遇到过。它不只是我的船,还是我的家。”
沈清辞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是上好的铁观音,香气清雅,入口回甘。在海上能喝到这样的茶,可见林老板的身家不菲。
“林老板,您跑船八年,一定见过不少人吧?”
“见过的人多了,”林老板靠在船舷上,眯着眼睛看着海面,“有好人,有坏人,有真人,有假人。见得多了,就分得清了。”
“那您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老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
“你是好人,但你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是好人。”
沈清辞也笑了。这位林老板,不简单。
船一路向南,海风从船尾吹来,鼓满船帆,速度很快。按照林老板的估计,再有五天就能到马六甲。
沈清辞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在船上转悠,和船员们聊天,打听南洋的风土人情、香料产地、贸易规则。船员们大多来自福建和广东,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都很热情,有问必答。
从他们口中,沈清辞了解到,南洋的香料群岛主要分布在马六甲以东的海域,盛产丁香、豆蔻、胡椒和肉桂。这些香料在当地不值钱,但运到大明,价格能翻上十倍甚至几十倍。
“沈姑娘,你去做香料生意,算是选对了路子。”一个老水手一边搓绳子一边说,“我跑了二十年船,没见过亏本的香料生意。只要你把货运回去,稳赚不赔。”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要在马六甲建立一个采购点,直接和当地的土著商人交易,绕过那些中间商。这样一来,成本至少能降低三成。
但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打理马六甲的生意。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京城的清辞坊和通宝号还需要她回去坐镇。
这个人,必须信得过,而且要有能力。
沈清辞想到了陈九。
陈九在赵国公府干了十五年,见多识广,办事可靠。他现在带着陈八在泉州,没有固定营生,正好可以来南洋。
沈清辞决定,到了马六甲就给陈九写信,让他来南洋帮她。
船行的第三天,沈清辞发现了一个问题。
船上有一个舱室,始终锁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舱室在底层货舱的最深处,门口挂着两把大锁,还贴着一张黄纸符,上面画着稀奇古怪的符号。
沈清辞问老水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老水手的脸色变了,连连摆手:“别问,别问。那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事。”
沈清辞更好奇了。
那天夜里,她趁着所有人都睡了,悄悄溜到底层货舱。
货舱里漆黑一片,只有从甲板缝隙里透下来的几缕月光。沈清辞摸到那个舱室门口,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那两把锁。
锁是铜制的,做工精良,不像是普通货舱用的。那张黄纸符上的符号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像是道家的符咒——用来镇邪的。
镇邪?
沈清辞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这舱室里到底装了什么,需要用符咒来镇?
她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转过身,看见林老板站在货舱的入口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林老板,”沈清辞稳住心神,“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林老板走近了几步,“走到货舱里来了?”
“迷路了。”
林老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沈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错误——太好奇。”他将灯笼举高了一些,照亮了那扇门,“这间舱室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一些私人物品,不方便给人看。”
沈清辞点了点头:“是我冒昧了。林老板,对不起。”
“没关系。”林老板转身往回走,“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货舱。
但她心里清楚,林老板在撒谎。
那间舱室里装的,绝不是普通的私人物品。
第四天,沈清辞找到了答案。
那天中午,海面上突然起了一阵怪风。船剧烈摇晃,货舱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舱壁。
林老板脸色大变,丢下手中的茶杯,冲进货舱。沈清辞跟在他身后,看见他掏出钥匙,打开那两把锁,推门进去。
门开的瞬间,沈清辞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更浓、更烈、更呛人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发酵。
她往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舱室里堆满了木箱,木箱里装的是——鸦片。
鸦片。
沈清辞前世见过这东西。它是毒品,是祸害,是能让一个国家倾覆的毒药。
天启朝严禁鸦片,抓到就是死罪。林老板在船上藏了这么多鸦片,一旦被官府查获,不只是他一个人掉脑袋,全船的人都要跟着陪葬。
林老板进去后,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他锁上门,转过身,看见沈清辞站在不远处,脸色瞬间变了。
“沈姑娘,你看到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老板,你做这行多久了?”
林老板沉默了很久,走到货舱的角落里,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杆,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三年。”他说,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三年了,每次提心吊胆,生怕被抓。”
“为什么要做这个?你做丝绸和瓷器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好?”林老板苦笑了一声,“沈姑娘,你知道跑船的利润有多少吗?一艘船,来回一趟,除去成本和损耗,净利润不到两成。万一遇到风暴、海盗、官府查扣,不但赚不到钱,还要赔个精光。”
他站起来,看着沈清辞。
“但鸦片不一样。一箱鸦片,在南洋买是十两银子,运到大明能卖到一百两。十倍的利润,你让我怎么拒绝?”
沈清辞沉默了。
她理解林老板的选择,但不认同。
“林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会害多少人?”
林老板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清辞转身走了。
她不是圣母,不会去劝林老板改邪归正。但她也不会去举报他——在这茫茫大海上,举报林老板等于自杀。船上的水手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和墨白就会被扔进海里喂鱼。
所以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的心里,已经对林老板有了新的判断——这个人,不可信。
船行的第五天,马六甲到了。
远远地,沈清辞看见了海岸线。海岸线上有一座城市,白色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中国的帆船、阿拉伯的商船、葡萄牙的军舰、当地的渔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各种服饰的人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烩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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