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涛骇浪(1 / 2)
拿到赵国公府账目的那个晚上,沈清辞一夜没睡。
她坐在城隍庙的篝火旁,将那沓纸张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每一笔账目、每一条记录、每一个数字,她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重要的文件绝不留副本,全部记在脑子里。这样就算被人搜走了证据,她也依然是活的证据库。
天快亮的时候,苏景深回来了。
他推开庙门,看见沈清辞还坐在篝火旁,面前摊着一堆纸张,愣了一下:“你一晚没睡?”
“没睡。”沈清辞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苏先生,你看看这个。”
苏景深走过去,拿起一张纸,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在瞬间变了。
“这……这是赵国公府的账目?”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拿到的?”
“一个朋友给的。”沈清辞没有详细解释,“你先看,看完告诉我你的判断。”
苏景深没有再问,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账目。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好几遍,偶尔还会拿起笔在纸上演算。
沈清辞没有打扰他。她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雪已经停了,但天气更冷了。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像是一缕缕散不尽的愁绪。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苏景深放下手中的纸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赵国公一年走私多少银子吗?”
“账目上显示是一百万两。”
“那是一百二十万两。”苏景深指着账目上的一行数字,“你看这里,他用的记账方式是‘暗码’。表面上看是十万两,实际上要乘以十二。这是赵国公府内部使用的记账方法,外人根本看不懂。”
沈清辞走回来,低头看着那行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一百二十万两。这个数字,比她的估算又多了二十万。
“这些钱都去了哪里?”她问。
苏景深翻到账目的最后几页,指着上面的记录:“看这里,每年有大约八十万两流向了北边。具体的名目是‘北境军需’。”
“北境军需?”沈清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赵国公在给北境送军需?”
“不是送,是卖。”苏景深的声音低沉下来,“北境蛮族每年冬天都缺粮缺衣,赵国公通过走私网络,把粮食、布匹、药材卖给他们。一年八十万两,全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向敌国出售战略物资,这是通敌叛国,株连九族的大罪。
“有证据吗?”她问,“除了账目,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账目本身就是证据。”苏景深说,“但仅凭账目,还不够扳倒赵国公。他可以说这是伪造的,可以说有人陷害他。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他和蛮族往来的信件,或者参与走私的人证。”
沈清辞沉默了。
信件,人证。这些东西比账目更难拿到。
但她不急。一步一步来,先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好,再想办法找新的证据。
“苏先生,你把这些账目重新整理一遍,”她说,“按时间、按品类、按金额,分类汇总。我需要一份清晰完整的报告,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用。”
苏景深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沈清辞算了算时间,三天后就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两天就是除夕。
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年,她要在破庙里过了。
但没关系。今年在破庙里过年,明年,她要在永安城最好的宅子里过年。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腊月二十八,苏景深的报告完成了。
沈清辞看着那份长达二十页的报告,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一遍。准确无误,滴水不漏。
“苏先生,辛苦你了。”她将报告收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账房先生。月薪五两,年底分红。”
苏景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沈姑娘,你不怕我出卖你?”
“你会吗?”沈清辞反问。
苏景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把话说完的人。”
沈清辞没有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说。放在心里就好。
腊月二十九,聚宝阁放假了。
赵四在放假前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宣布了几件事。
第一,聚宝阁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六放假,初七正式开门营业。
第二,放假期间,铺子里要留人值班,每天两个人,轮流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赵四宣布,年后的聚宝阁要进行“人事调整”。
他说“人事调整”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清辞。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沈清辞面不改色,甚至在赵四说完后还带头鼓了鼓掌。
散会后,刘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管事,赵掌柜这是要对您动手了。”
“我知道。”沈清辞说。
“您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刘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刘管事,这几天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事,让青竹告诉我。”
刘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清辞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会让赵四动她。年前,她就要把赵四的事情解决掉。
但不是用那本暗账——那本暗账是她的底牌,现在还不能亮出来。她要用另一种方式,一种让赵四无法反击的方式。
除夕。
沈清辞带着青竹和苏景深在城隍庙里过年。
青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鸡、一条鱼、一块肉,还有一壶酒。她在庙门口支起了一口锅,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个菜。
虽然条件简陋,但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倒也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姐姐,新年快乐。”青竹端起酒杯,“祝您明年生意兴隆,心想事成。”
沈清辞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你也一样。”
苏景深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酒,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被烟火熏的,还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苏先生,”沈清辞给他倒了一杯酒,“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苏景深看着杯中的酒,沉默了片刻。
“我想看到赵国公伏法。”他说。
“会看到的。”沈清辞说,“我保证。”
苏景深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沈姑娘,”他说,“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城隍庙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个永安城照得亮如白昼。
沈清辞走出庙门,抬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她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
不会是在这里过的最后一个年。
正月初一,沈清辞去了一趟摄政王府。
她不是空手去的。她带了一份礼物——三款新调配的香丸,装在精致的瓷盒里,用红绸包裹。
管家将她引到书房,萧衍正在里面批阅奏折。
“新年快乐。”萧衍放下笔,抬起头,“坐。”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将礼物放在桌上:“殿下,新年礼物。三款新调的香丸,一款安神,一款提神,一款熏衣。”
萧衍打开瓷盒,闻了闻,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的好。”
“多谢殿下夸奖。”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礼物吧?”萧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赵国公府过去三年的账目汇总。”沈清辞说,“包括他走私网络的完整图景。”
萧衍的表情变了。
他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每看完一页,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看完最后一页,他将报告放下,沉默了很久。
“一百二十万两,”他说,声音低沉,“比我估计的多了一倍还多。”
“不止这些。”沈清辞说,“他还向北境蛮族出售战略物资,粮食、布匹、药材,一年八十万两。这是通敌叛国。”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份报告,你花了多少时间做的?”
“从拿到账目到整理完成,三天。”
“账目是谁给你的?”
沈清辞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陈九,赵福的副手。他的哥哥陈八替赵国公顶了罪,关在大牢里。他想救他哥哥出来。”
萧衍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不但拿到了账目,还策反了赵国公府的人。”他说,“沈清辞,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殿下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有了这份报告,我就可以在朝堂上弹劾赵国公了。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人证和物证。你能帮我找到吗?”
“能。”沈清辞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半年。”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半年太长。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沈清辞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三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