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修栈道(1 / 2)
沈清辞从聚宝阁回来的第三天,赵四的态度果然变了。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客气了。那种客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踩一片薄冰,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碎。他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沈清辞说话,也不再暗示她交出玉佩,甚至在例会上主动把香料铺的进货权完全交给她。
“沈管事,以后进货的事你全权做主,不用每次都来问我。”赵四笑得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你办事,我放心。”
沈清辞微笑着道了谢,心里却清楚得很——赵四不是放心她,而是怕她。怕她把那本暗账的事说出去,怕她跟他同归于尽。
但她也清楚,这种恐惧维持不了多久。赵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恐惧中找到反制的手段。他现在不动她,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动。等他找到了办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踢出局,甚至灭口。
所以她必须在赵四动手之前,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让赵四不敢动她,或者动不了她。
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三样东西:钱、人、信息。
钱,她已经在赚了。这个月她的分成加月薪一共一百一十两,加上之前攒下的,手里已经有一百五十多两的积蓄。这点钱在普通人看来是巨款,但要做大事,远远不够。
人,她有了青竹,但还不够。青竹忠心耿耿,做事麻利,但底子太薄,不识字、不会算账,短时间内还帮不上大忙。她需要更多的人才,尤其是懂账目、懂经营、懂法律的人才。
信息,她掌握了一部分。赵四的暗账、聚宝阁和赵国公的关系、萧衍提供的情报……但这些信息零零散散,像一堆拼图碎片,还凑不成完整的画面。她需要更多,尤其是关于赵国公走私网络的信息。
这天傍晚,沈清辞没有直接回城隍庙,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周记茶馆。
周记茶馆在外城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生意也一般。但沈清辞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找人。
她找的人是周文远。
周文远是市署的师爷,那本《永安商法》就是他推荐给沈清辞的。此人在市署干了二十年,对永安城的商界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不属于任何派系,是个可以争取的中立力量。
沈清辞走进茶馆的时候,周文远正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茶。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面前摆着一壶龙井和一碟花生米,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周大人。”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
周文远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七姑娘?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上次您告诉我您常来这家茶馆,我就记住了。”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周大人不介意我打扰吧?”
“不介意不介意,”周文远合上书,给她倒了一杯茶,“坐,坐。怎么,有事找我?”
沈清辞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周文远的眼睛。
“周大人,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聚宝阁的东家,到底是谁?”
周文远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嘴边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谨慎起来。
“我在聚宝阁干了两个月,一直没见过东家。”沈清辞说,“我问过赵四,他说东家很少来铺子里。我又问过其他伙计,没人知道东家是谁。这不太正常,对吧?一家年利润上万两的大商号,东家怎么可能没人见过?”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拿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沈七姑娘,”他终于开口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周大人,”沈清辞的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聚宝阁背后的人是赵国公。”
周文远的手猛地一抖,花生米掉在了桌上。
他盯着沈清辞,目光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沈清辞没有解释,“周大人,我不问您别的,就想问您一句——赵国公在聚宝阁安插了多少人?除了赵四,还有谁?”
周文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笑声、茶碗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层保护罩,将他们的对话与外界隔开。
“沈七姑娘,”周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但我劝你一句——赵国公不是你能惹的人。别说你一个小丫头,就是那些一品大员,见了赵国公都要绕着走。你还是安安心心做你的香料生意,别趟这趟浑水。”
“周大人,”沈清辞看着他,“您在市署干了二十年,见过多少人被赵国公害得家破人亡?您甘心吗?”
周文远的表情僵住了。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周文远面前。
“这是五十两银子,”她说,“不是买您的消息,是请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懂账目、懂法律、能写会算,而且信得过的人。”
周文远看着桌上的银包,又看了看沈清辞。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你要做什么?”他问。
“我要在聚宝阁之外,再开一家铺子。”沈清辞说,“一家只属于我自己的铺子。”
周文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银包推了回去。
“银子你拿回去,”他说,“人我帮你找。”
“周大人,这银子……”
“不是每个人都像赵四那样,眼里只有钱。”周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在市署二十年,见过太多不平事。以前是我没本事管,也不敢管。现在有人敢管了,我帮一把,不算什么。”
沈清辞将银包收回袖中,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周文远鞠了一躬。
“周大人,大恩不言谢。日后沈七若有出头之日,必不忘您今日的恩情。”
周文远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跟你说。”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刚才问我赵国公在聚???阁安插了多少人,我现在告诉你——除了赵四,至少还有三个。账房先生老钱,库房总管老吴,还有大堂管事刘顺。这四个人,都是赵国公的人。”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三个名字。
账房先生老钱,她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话不多,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库房总管老吴,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脾气暴躁。大堂管事刘顺,三十出头,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还有,”周文远继续说,“赵国公每个月都会派人来聚宝阁查账。来的人你猜是谁?”
“谁?”
“赵国公府的大管家,赵福。”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赵福。赵国公府的大管家,是赵国公最信任的心腹。他亲自来查账,说明聚宝阁对赵国公的重要性远超她的想象。
“赵福什么时候来?”她问。
“每个月十五。还有三天。”
三天。
沈清辞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赵福来查账,一定会看那本暗账。如果赵四已经把暗账的事告诉了赵福,那她就有大麻烦了。但如果赵四还没来得及说,或者不敢说,那她就有机会。
她需要判断赵四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捅上去。
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竹正在庙里生火做饭。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口破铁锅,正在煮粥。旁边还放着几个红薯和一把野菜,都是她在路边捡的。
“姑娘,您回来了!”青竹看见沈清辞,高兴地迎上来,“粥马上就好,您先坐一会儿。”
沈清辞在篝火旁坐下,看着青竹忙前忙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她一个人打拼了那么多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没人关心也没人在意。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以为自己又要重新适应那种孤独。但青竹的出现,让她意识到——有人陪伴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青竹,”她开口,“你以后别叫我姑娘了。”
青竹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姐姐。”
青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手里搅粥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姑娘,我、我……”
“叫姐姐。”沈清辞的语气不容拒绝。
青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哽咽着叫了一声:“姐姐。”
沈清辞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稀,红薯切得大小不一,野菜有点苦。但沈清辞觉得,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照常去了聚宝阁。
她特意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趁着铺子里人少,把香料铺的账目又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去了账房,找老钱。
“钱叔,上个月的账目汇总好了吗?我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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