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宝岛爱情故事·4(2 / 2)
没有顾家宅院,没有待字闺中的顾媛,没有那一眼惊鸿的相逢。
李涯茫然地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南京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他从台湾跨越茫茫海峡,从一九六五年跌回民国三十五年,他满心以为,上苍是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先前他总觉得在海岛没有根,可如今,回到了故土的他,反倒成了彻底无根的人。
短暂的探亲假期所剩无几,返程的时限步步紧逼,他终究还要赶回天津。
风更冷了,吹散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
回了保密局,在站长把绣春楼的事交给他时,他主动推脱给了陆桥山,而结果也是和先前一样。
后面的几年,李涯虽然在保密局任职,依旧顶着行动队队长的头衔,可他总觉得心底有一处彻底空了。
自南京归来那一趟,有些东西,从根上烂了、碎了。
那一场横跨十八载的大梦,十六年阳明山的安稳岁月,都如烟般消散了。
燕子衔泥认旧宅,故人踏破无旧缘。
他去看过站里分配的住所,那是他和顾媛新婚的地方啊,李涯更加不敢住在这边了,他索性抱起被子回了保密局。
小院檐下春燕年年归来,衔泥筑巢,落在旧时梁木之上。可那方宅院里,再也不会有人等候他归家。
空荡的院落像一把钝刀,日日磨割他的心神,他不敢靠近,不敢驻足,生怕一闭眼,又会坠入那场温柔虚妄的大梦里。
局里的人都说李涯变了。
曾经的他执拗刚烈,一心为党国拼尽全力。如今的他沉默寡言,眉眼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霜。吴敬中看透不说透,只当他以前在延安受了太大打击。
没人知道,他的心早在民国三十五年的南京街巷里,就已经死透了。
到了后面时局倾覆,大势已去,天津城风雨飘摇,李涯照旧申请了潜伏任务,只是这次他有了新的进展。
“灭虫是什么意思?”
“这么些年我就忙了这么一件事,总算是有些眉目了。”李涯自嘲的说着。
廖三民面色凝重,不愿再多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顺着窄陡的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深冬的风穿堂而过,卷着萧瑟的寒意,吹得楼道窗户哐哐轻响,整座天津站都浸在大厦将倾的死寂里。
走廊尽头是护栏,低矮简陋。
他毫无防备,稳步向前。
忽然,后背猛地撞上来一股粗暴的蛮力。
力道猝不及防,来得悄无声息,没有预兆,没有争执,没有声音。
在生命结束后的最后几秒,李涯感觉到血液从他的鼻腔、口腔全部喷涌流出。
我……我竟就这般死去。
李涯是在半夜里醒来的,他的后背汗津津的,四肢僵直发麻,心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钝痛还死死攥着他的五脏六腑。
坐起身后,他立马开灯看向身旁的顾媛,此刻也不怕被太太责骂了,只是揽起她的身子紧紧抱住。
“怎么了?”顾媛被他这动静吓得一愣。
李涯不愿再讲出刚刚的梦境,这实在是太离奇了。他闭了闭眼,将脸颊贴在太太的发顶,心底那处常年被执念填满的空洞,此刻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也罢。
不必非要执念归乡,不必死守光复大梦。
乱世早已落幕,风波已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