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此去无归津（1 / 2）

在站长大肆宣扬下，李涯一下子成了党国英雄，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曾经潜伏过延安。

上层决定先送李涯去台湾疗养，站长还亲自来了趟医院，很器重地拍着李涯的肩膀。

“你先好好养伤，等去了台湾继续为党国效力。”站长笑的很得意，他感觉他的商人梦也快要实现了。

没等病床上的李涯开口应答，站长便转身寻到了顾景鸿，语气随意地问道：“景鸿，往后到了台湾，你打算做些什么营生？”

顾景鸿骤然被问住，一时语塞，迟疑支吾了半晌，才缓缓答道：“想来……还是照旧开面粉厂谋生。”

“面粉厂好，稳妥又实在。”站长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处，“我倒是打算创办一间规模不小、背靠美国背景的大公司，日后生意上的事，少不了还要多向你讨教。”

顾景鸿神色拘谨，连忙压低声线回话：“站长折煞我了，万万不敢。只是我有一事想问，我们何时才能动身离开天津？主要舍妹身孕月份已然不小，经不起折腾。”

“定在下周。”站长收敛几分笑意，语气沉定，“南京那边下了指令，必须以最高礼制，护送李涯撤离。”

顾景鸿微微躬身，语气恭谨：“我清楚了，回去我便收拾行李，绝不给站长添麻烦。”

吴敬中满意地点头，随口叮嘱两句时局动荡、谨言慎行的话，眼底始终盘算着去台湾后的生意，没再多留。

两人说话的声响不大，尽数落在李涯耳中。

他斜靠在病床上，肋骨伤口隐隐作痛。绷带勒得人发闷，他脸色惨白，安静听着一切。

所谓的最高礼遇、党国英雄，在他眼里荒唐又可笑。他清楚，这不过是大厦将倾之时，上层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

在余则成成为黄雀行动的负责人后，他终于拿到了潜伏人员的名单，他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热泪盈眶。

翠平，我们的使命就要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可以过上寻常夫妻的日子了。

窗外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天津城上空。屋外偶尔传来卡车驶过的轰鸣，城内人心惶惶，人人都清楚仗快要打完了。

他隐忍克制，不敢放任眼泪落下，只任由温热的湿意蓄在眼底。这么多年步步为营，猜忌、伪装、隐忍，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终要熬到尽头。

他悄悄合上名册，锁进绝密铁柜，指尖还在发颤。

他心里清楚，天津一旦解放，所有潜伏特务一网打尽，任务彻底了结。到时候他们就全被打包送到农场去，反正和他余则成也没什么牵扯了。

暮色落进病房，天光暗淡下来。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顾媛搬了一把木椅，坐在病床边。她手里捏着一枚红苹果，指尖纤细，动作灵活。

李涯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她。肋骨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冷清。

顾媛垂着眼，慢慢用水果刀削着果皮。刀刃划过苹果表皮，一圈一圈，果皮连贯不断。她怀着身孕，动作放得极慢，不敢用力，手腕微微轻颤。

李涯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她。肋骨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他脸色依旧苍白。

他李涯这辈子没有对不起党国，却对不起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忠心耿耿，卖命多年，从未贪财，从未怕死，为了党国可以不要性命、不要前程。可唯独亏欠顾媛。

是他让她在乱世里担惊受怕，是他让她怀着孩子还要跟着自己颠沛流离，远赴他乡。

“下周就要走了。”顾媛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低低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李涯淡淡应了一声：“嗯。”

顾媛削完最后一截果皮，完整的果皮落在手心。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摆在白瓷小盘里，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