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戏台心事（2 / 2）

自加入青浦班以来，他常年奔波于风口浪尖，根本没有拍照的机会。可如今战事已歇，时局渐渐平稳，日子总算有了几分安稳的盼头，更何况，他实在不愿拂了她这番心意。

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好。”

得到应允，顾媛眉眼弯起，拉着他走进照相馆。店内干净雅致，陈设简约，布景素净大方，摄影师见二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连忙上前，客气地引着他们到布景前落座。

李涯身姿端正挺拔，一身利落装束，依旧是平日里沉稳严肃的模样，眉眼紧绷，唇线平直，不见半分笑意。

摄影师调整好灯光与机位，望着他，笑着轻声提醒：“先生，您不妨放松一些，稍微笑一笑，拍出来会更温和好看。”

李涯微微一怔，下意识正了正领带，语气认真：“我笑起来特别不好看。”说着转头看向顾媛，眼底带着几分柔和，“阿媛，你笑便好，我算了吧。”

顾媛闻言，轻轻拍了他一下，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嗔怪与笑意：“不行，你也得笑。这相片是要寄给大哥大嫂看的，你总板着脸，倒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像什么样子。”

见太太这般坚持，李涯自是依着她，不敢有半分违逆。他拘谨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想露出一点笑意，只是常年不苟言笑，这般动作显得格外生疏、勉强，还有几分不自在。一笑，脸颊便浅浅挤出几道细纹，看着竟有几分难得的憨态。

顾媛见了，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弯弯，温婉动人。

一切准备就绪，摄影师执起快门，轻声示意。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咔嚓”响起，灯光微闪，转瞬即逝。

这一瞬的安稳，这一世的并肩，这眉眼间悄然滋生的温柔，就此定格在小小的底片上，成为这乱世浮沉里，最珍贵、最温柔的印记。

待摄影师整理好器材，李涯忽然开口：“麻烦您，再给我太太单独照一张。”

他见过顾媛从小到大的相片，家里人每年都会带她来拍，记录她一岁岁的成长。他不愿，也不能让她连这样小小的习惯都就此中断。

摄影师连忙应下，重新调整布景与灯光。顾媛独自端坐于镜头前，身姿温婉，眉眼清亮，带着浅浅的羞涩与安稳，目光柔和，尽显妇人的温婉娴静。

李涯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拍摄完毕，摄影师小心翼翼收好底片，笑着对二人道：“先生、太太，还请耐心等候，四天之后过来取相片便好。”

李涯微微点头，将日子默默记在心里，又叮嘱了几句，便护着顾媛走出照相馆。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两人并肩走在静谧的街巷。没有机关的尔虞我诈，没有时局的动荡不安，只有彼此相伴，安稳而温暖。

四天后的相片，会寄往远方，带给亲人一份心安。

而此刻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温柔，却是属于他们两人，最真切的幸福与安稳。

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能有一人相伴，有一处温暖，有一份牵挂，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