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章
老钱在病房里待了片刻,聊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张铁柱晃了进来。
确实有阵子没瞧见他了。
这人过年倒收拾得齐整,外套笔挺,往旁边空床沿一坐,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里头鲜红刺眼的袜子边。
“今年轮到我啦。”
张铁柱咧着嘴站起身,伸手就要撩衣摆,似乎还想让钱进里和床上那位瞧瞧里头更扎眼的颜色。
武名姝还在屋里站着呢。
武清匀眉头一拧,冲老钱使了个眼色。
老钱会意,一把将人按住,结结实实捶了几下肩膀。
一旁坐着的父母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脸上绷不住,笑出了声。
也亏得是正月里,寻常人家都避讳往医院跑,有点头疼脑热也宁愿忍着,等出了正月再说。
因此病房区格外清静,这间房里只住了武清匀一个,倒不怕吵了别人。
说笑打闹声填满了整个下午。
眼看窗外天色渐渐昏沉,快到晚饭时辰,两人知道仲大古会送饭来,便起身告辞。
他们前脚刚走,门帘又被掀开了。
进来的一对中年男女,穿着打扮透着股俭朴劲儿。
尤其那男人,身上裹着的旧棉袄不知穿了多少年,边角处已经绽开,露出里头发黄的絮芯。
两人径直冲到病床前。
“您就是青年广场那位东家吧?”
武绍棠见状,几步跨过去,挡在了中间:“二位是?”
“我是徐金宝的父亲,这是孩子他妈。
武老板,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金宝这一回吧?”
原来是那人的父母。
武清匀合上嘴唇,没出声。
女人攥住了床尾的铁栏杆,指节发白:“东家,我家金宝不是存心的呀!他知道错了,您发发善心,跟公安局说句话成不?那边说要先关起来……”
关起来?武清匀心里冷笑,这处罚未免太轻飘了。
他撑着身子往上挪了挪,正要开口,却听见母亲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关几天还算轻的?瞧瞧你们儿子干的好事!大过年的,脑袋上砸出那么深一道口子,血淌了满地。
你们倒还想阖家团圆过个安稳年?”
徐金宝的母亲转过脸,望向宋香君:“大妹子,半大小子动手没个分寸,我们赔钱,赔钱还不行吗?”
“赔钱?”
宋香君嗓音陡然拔高,“我家缺你那几张票子?你看看我儿子——昨天流了多少血?命都差点搭进去!赔点钱就能了事?把你儿子叫来,我也照他脑袋来一下,我也赔钱,行不行?”
见母亲言辞锋利,气势十足,武清匀索性把话咽了回去,静静看着。
武绍棠也沉声道:“都不是小孩子了,犯了错就得担着。
有什么话,你们不必跟我们说,直接去派出所讲吧。”
徐金宝的父亲,瞧着是个木讷的汉子。
他此刻也明白了眼前这两位是伤者的父母,急忙凑近武绍棠,声音发颤:“大兄弟,您行行好……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从小惯坏了,可他真不是个坏心眼的恶人啊。”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眼角:“大兄弟,咱们都是当爹的人……我儿子把你儿子打伤了,你心里有火,我懂。
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徐金宝的父亲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砖块,硬是塞进武绍棠掌心,攥着他的手腕往自己额头上按。
空气骤然绷紧,武绍棠哪能真往下砸,手臂僵在半空。
见对方不肯动手,那男人竟夺回砖头要往自己头上磕,武绍棠眼疾手快抢过来甩到墙角,砖块撞地发出闷响。
“闹什么?”
武绍棠声音压着火,“谁家孩子不是心头肉?二十多岁的人动手时怎么不想想后果?”
女人扑通跪倒在宋香君脚边,手指揪住她衣角:“武老板,您行行好……医药费我们全担,一分不少。”
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武名姝快步上前搀扶,那妇人却不肯起身,膝盖像钉在地上。
武清匀在病床上侧过脸:“姐,叫值班医生来。”
听见这话,跪着的女人猛地弹起来拦在门前。
她嗓音发颤:“我们是来求情的,不是来添乱的!非得把人逼上绝路吗?”
转身又去抓宋香君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肤里。
宋香君抽回胳膊,抚平袖口的褶皱,语气像冻硬的河面:“求我没用。
要是打了人能随便了结,这世道不成擂台了?”
“孩子间打闹多大点事?”
女人眼眶通红,“大过年的关进去,往后他还怎么做人?”
“你儿子怕丢人,我儿子现在还躺着。”
“赔钱!要多少你说!”
她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呜咽,“卖房卖地我们也认!”
病房里嗡嗡作响。
武清匀抬手按住太阳穴,宋香君立刻像护崽的母豹般挡在床前:“走!立刻走!”
她将人往外推,门轴发出尖锐的 ** 。
那女人被搡到走廊,突然撕下哀求的面具,脚跟跺得地板咚咚响:“明明是你家小子先动的手!把我家金宝推进厕所,新棉袄糊得没法看!有钱就能颠倒黑白?”
宋香君反手带上门,隔着玻璃窗冷笑:“谁看见了?自己摔跤还想赖别人。”
武名姝按住母亲颤抖的肩膀,转向窗外那两张扭曲的脸:“有证据就去派出所。
在这儿喊破天也没用。”
白大褂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涌来,她简短说明情况。
医护人员上前驱赶时,那女人突然野兽般扑向武名姝,枯瘦的手掌带着风声挥过来——却被护士长一把架住胳膊,拖进了电梯间的阴影里。
宋香君见对方扬起手臂,立即扑上前去。
两个女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扭作一团,指甲抠进对方厚实的棉衣布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