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278章
“呵。”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伸手拉正了歪斜的衣领,“你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后勤是有日常供应,但缺的就是这些零碎玩意儿。
开你的车吧,有我在你慌什么?到时候数完钱走人就是了。”
既然她这么说了,武清匀也就不再多想。
大不了人家不要,他再原路拉回去便是。
方向盘在她简短的口令下转动,卡车最终停在省城边缘一块刻着编号的石碑旁。
项蓝推门下去,走进路边的岗亭拨了个电话。
回来时只摆摆手,示意他熄火等着。
武清匀也下了车。
这里离真正的 ** 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连里头建筑的轮廓都望不见。
除了道路两侧岗亭里站得笔直的士兵,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空旷的水泥地。
风吹过枯草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才被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破——一辆带侧斗的摩托车从深处驶来。
骑手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项蓝听见动静便迎了上去。
武清匀被拦在外头,只能靠着卡车旁观。
只见那军人停稳车,抬手向她敬了个礼。
两人交谈了几句,对方摇了摇头。
她又指向卡车和他站的位置,那人的视线随之扫了过来。
对话持续了好几分钟。
武清匀看见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在寒冬里竟抬手摘下了帽子,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终于,项蓝转身往回走,军人跟在她身后。
对方要求查验货物。
武清匀连忙爬上车斗,解开捆扎的绳索,把麻袋逐个拖到边缘敞开袋口。
松子和核桃各抓出一把,当场砸开几颗递过去。
他瞥了眼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项蓝,犹豫着是否该主动介绍这些山货。
没等他开口,检查货物的男人先问了句:“全是这类东西?”
“全是。”
武清匀点头,“还有些药材压在底下。”
“药材不必了。
你把这几袋卸到路边,待会儿我派车来拉。”
说完,那人又跨上摩托车掉头离去。
武清匀转向项蓝,眨了眨眼:“这就成了?”
“怎么,嫌买卖做得太顺当?”
“哪能啊。”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咧嘴笑了,“就是价钱还没提呢。”
项蓝斜了他一眼:“放心,不会比市场价低。
但你也别想着漫天要价。”
“哎,我哪敢。”
武清匀摆摆手,“既然是部队要,我一律按批发价算。”
武清匀咧开嘴挤出个笑,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搓了搓。”总算没把我看成只认铜板的主。”
“那是自然。”
对面那人声音里带着砂纸磨过似的粗粝感,“我做买卖也挑人。
你们这些把血肉都泼洒在边境线上的,白送我也情愿。”
项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那我替营地里的弟兄们记下你这情分了。
待会儿可别伸手接钱。”
武清匀觉着心口那块肉像是被钝刀子慢慢旋着,话却从牙缝里挤得梆硬:“项姐放心,这一车东西全当给部队的献礼。”
女人瞧见他腮帮子绷紧的弧度,忽然撑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惊起墙头两只灰扑扑的麻雀。
约莫半支烟的工夫,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一辆草绿色卡车碾过碎石路面停稳,车厢里跳下十来个穿着洗得发 ** 装的年轻人。
没人说话,只听见胶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货物搬动时麻袋相互挤压的闷响。
所有东西被分门别类摊开,那台老式台秤的铁砣在横杆上来回滑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先前骑摩托的男人捏着个磨毛了边角的笔记本走过来,袖口沾着片枯叶。”小伙子,劳烦你把品类和价目列个单子。”
“不用列。”
武清匀把视线从秤杆上拔起来,喉结滚了滚,“这些……算我一点心意。
钱的事别提了。”
男人怔在原地,转头看向倚在墙边的项蓝。
她正用指甲刮着墙皮上剥落的石灰,嘴角压着向上弯的弧度。”孙部长,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你就把东西运回去吧。
这份情,我肯定替部队好好记着。”
被称作孙部长的男人猛然回神,双手在空气里急促地摆动。”这不成规矩!我们是人民子弟兵,哪能白拿老百姓的东西?”
他往前踏了半步,鞋底带起一小簇尘土,“小伙子,心意我们全体官兵都收下了。
可规矩归规矩,该多少就是多少。”
推让了几个来回,武清匀终究拗不过,跟着孙部长走到那台台秤旁边。
干果和山货在边境收购站不值什么钱,可运到这片平坦得望不见山的平原地区,价码就翻着跟头往上蹿。
最后谈定的数目比市价低一成,算盘珠子拨到底,统共三万六千出头。
部队采购这样大批量的物资需要走流程,现钱当天给不了。
孙部长撕下张盖着红戳的条子递过来,让他两天后再来。
武清匀接过那张薄纸,对折两次才塞进内袋。
虽然比零卖少赚些,可省去了蹲守集市、挨个讨价还价的工夫。
如今车厢里只剩两袋散发着苦辛气味的药材,还有卷成一团的防雨布和散乱麻绳。
捏着那张盖了章的凭证,武清匀招呼项蓝离开这片飘着尘土和汗味的空地。
“项姐,今天这事儿全靠你牵线。”
他搓了搓手指,视线落在对方沾了灰的鞋尖上,“我请你吃顿饭?地方随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