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章
“我明白。”
“明白就好。
钱债好还,人情债难欠。”
高豹低着头没应声,高虎也就不再多说。
厨房里最后一只碗被擦干放回碗架,高虎往搪瓷盆里倒了热水,端到弟弟跟前。
盆沿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高豹低垂的脸。
高文丽的手指绞着二哥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二哥,夜里别去小屋了,就留大屋吧。”
“胡闹。”
高豹把脚探进热水,烫得吸了口气,“都什么岁数了,还能挤一张铺?”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妹妹还没完全长开的眉眼上,“我走了,大哥说什么你得听。
上学放学,路上别搭理生人,尤其是男同学。
旁人给的东西,再好也别伸手。
缺什么,二哥挣了钱给你捎回来。
记牢了?”
高文丽嘴角往下撇了撇:“我又不是三岁娃娃,这些话你翻来覆去地说。”
“家里头,就你让我悬着心。”
女孩忽然笑了,露出细白的牙:“二哥,你还没出门呢,说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拖过一张矮凳挨着盆边坐下,胳膊肘支在膝盖上,“那个姓武的老板……人凶不厉害?”
“凶?”
高豹摇头,水声随着他脚踝的晃动哗啦作响,“老板待我厚道。”
高文丽没吭声,她总觉得武清匀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劲儿,让她心里发毛。
高虎从里屋探出身,朝妹妹挥挥手:“别缠着你二哥了,进屋睡去。”
夜更深时,兄弟俩并排躺在小屋的炕上。
黑暗里,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像窗外偶尔掠过的风,直到最后彻底融进绵长的呼吸里。
天光大亮,武清匀和钱进里的车快到九点才出现在巷子口。
高文丽早已背着书包没了影,高虎送弟弟到车边,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高虎转身锁了院门,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昨夜兄弟俩那些话还在耳边——把弟弟拴在这破院子里,谁的前程都得耽误。
妹妹一天天大了,弟弟也该往外奔奔。
他自己这辈子不敢想成家的事,总不能叫弟弟也跟着打一辈子光棍。
出去闯闯,能闯出个样来,比什么都强。
车驶离了熟悉的街巷,高豹坐在副驾驶座上,脸朝着窗外,瞧不出什么波澜。
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钱进里操纵方向盘的手上。
“想摸两把?”
武清匀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他往前探身,拍了拍高豹的肩,“等这趟回来,让你钱哥正经教你。”
钱进里咧开嘴,眼睛盯着前方空旷的国道:“还等什么回来?路上车少道直的地段,你就过来试试。
这铁家伙没多难摆弄,跑完这一趟,保你能开个大概。”
高豹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喉结动了动:“谢钱哥,谢老板。
往后学会了,我给两位开车。”
钱进里从后视镜里瞥了武清匀一眼,嘴角挂着笑。
武清匀把这小子走哪儿带哪儿,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打了把方向,问道:“直接往南?”
“绕一下,”
武清匀靠回座椅,“先去省城。”
“我就猜你得去那儿!”
省城大学门口,风卷起地上的碎屑。
张秀芬裹着一件毛领簇拥的大衣,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冻住的植物。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扬起的尘烟还未散尽,武清匀已经推开车门跃了下去。
他朝驾驶座摆摆手:“你俩自己找地方填肚子,下午一点半再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视线尽头那个身影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校门前的空地,一把将张秀芬揽进怀里。
女孩耳根泛红,手指轻轻抵在他胸口:“这么多眼睛看着呢。”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低笑,掌心裹住她的手就往街对面带。
张秀芬回头朝路边的车子挥了挥手,转过脸时指尖悄悄钻进他的指缝。”不叫上他们一起?”
“旁边多两盏灯照着,还怎么说话?”
他捏了捏她的手。
女孩抿着嘴笑,睫毛在正午的日光下颤了颤:“什么灯不灯的……中午想吃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凑近她耳边:“吃什么都行。
吃完……找个安静地方坐坐?”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张秀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手肘轻轻撞向他肋侧:“想得美。”
“这次出去得两个月见不着面。”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磨砂似的哑。
“不许说这个。”
她别过脸去,脖颈泛起淡淡的粉色,“整天没个正经。”
“那我去找别人说正经话?”
“你敢!”
她倏地转回头瞪他,随即又忍不住笑,“我回去就告诉阿姨。”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影子在水泥地上交叠又分开。
最后拐进大学城侧巷,挑了家刚挂招牌的小馆子。
门帘掀开的瞬间,武清匀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