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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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附近镇子上的姑娘们,心思都活络起来,争着往那边嫁,仿佛一纸户口就能换来下半辈子的安稳。

而得了钱的人家,又蜂拥着到镇里买下新盖的楼房,价格便水涨船高。

可热闹终究是短暂的,搬进镇子的人发现日子并未翻天覆地,买楼的风潮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弭。

只剩下那些刷在墙上的售楼字样,在日晒雨淋里渐渐斑驳,再无人理会。

车子早已驶离了镇子铺着沥青的路面,一头扎进这条被车轮碾出深深沟壑的土道,朝着海的方向奔去。

夜色如墨,将田野、树木都融成模糊的剪影。

老人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身体前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不断向后飞掠的地面。

天黑透了,连他这个走了几十年的人,也有些辨不清方向。

这地方,比年轻人记忆中去外婆家的路还要曲折遥远。

车子像一叶颠簸的舟,在黑暗的海洋里左冲右突,直到咸腥的海风气味隐隐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老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指向前方:“不远了,就在前头。”

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是一条更窄的土路,像刀片般切入两旁黑黢黢的玉米地。

年轻人皱起眉,停下车,推开门。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路面窄得仅容车身勉强通过,边缘的泥土看上去松软不堪。

“还有多远?”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一里多地,过了这片庄稼地,就能瞧见村子了。”

老人的语调却轻快起来,坐车到底比用脚量快得多,若是靠他自己这两条腿,怕是得走到下半夜。

“有别的路能绕过去么?”

“没了,进村就这一条道。”

一里地。

年轻人抿了抿唇,决定试试。

他回到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以极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将车头挪上那条狭路。

轮胎压过松软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刚行到一半,手中方向盘猛地一滑,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同时车头向下一沉——停了。

“糟了。”

他心里低咒一声,熄火下车。

手电光柱急切地照向车头下方,只见前轮已经深深陷进了路边一个被雨水泡塌的土坑里。

不是他手生,是这路本身就不堪重负。

前后望去,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沉默的庄稼,车子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路中间。

这下怎么办?

他从车里翻出一支手电,想着能不能找几块硬实的石头垫在轮子下面试试。

老人刚才也被那一下颠簸惊得不轻,听说轮子陷进沟里了,也跟着着急,在座位上扭动着身子,却怎么也解不开身上那根束缚着他的带子。

“小伙子,你帮我把这个……这个扣子弄开,”

他费力地扯着安全带,“我下来,咱俩一块儿想想办法。”

手电的光束在泥地里晃了几下,老头直起腰,朝这边摆摆手。”这附近找不着能垫车轮的物件。”

他声音里带着喘。

武清匀松开攥着方向盘的手,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自己试过,车身纹丝不动,引擎熄了火,单靠人力是没指望了。

“要不这样,”

老头走回车窗边,光晕映着他额头的汗,“我回村喊些人手来?看着也没几步路了。”

武清匀点点头,把手电递出去。

老头接了,身影很快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里。

武清匀靠在车门上,摸出烟盒,火柴划亮的瞬间,短暂地照见轮子陷进去的那道深沟。

烟抽到半截,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像潮水漫过来。

光点晃动着,越来越密。

老头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一串人影,有的提着旧式的玻璃罩灯,灯火在夜风里一跳一跳。

人群在几步外停住,目光齐刷刷落在车身上,又移到武清匀脸上。

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呼吸声和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

“劳烦各位跑这一趟。”

武清匀掐了烟,朝人群拱了拱手。

来的都是壮年汉子,约莫二十来人,穿着沾了泥灰的旧衣裳。

老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人群便围拢上去,手臂挨着手臂,肩膀顶着肩膀。

不知谁喊了声“起”

,车身猛地一颤,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摩擦声——车被整个抬离了泥坑,挪到了硬实些的路面上。

武清匀从后备箱扯出一条烟,拆了封,挨个递过去。

许多人把手背到身后,只是摇头。

“路不好走,常有事。”

有人闷声说。

“前头平坦了,能开过去。”

再三道过谢,人群退到路两侧,让出通道。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驾驶座。

武清匀拧钥匙的手竟有些发僵,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许多年前第一次坐进那辆教练车,考官就坐在旁边。

车灯劈开黑暗,引擎低吼着,缓缓向前爬行。

人们走在两侧,脚步声沙沙响,偶尔有人提醒一句“左边有坑”

或“右边能靠”

就这么一寸一寸,车头终于探进了村口的土坪。

村里显然早得了消息。

坪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大人牵着孩子,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车灯扫过一张张被照得发亮的脸。

武清匀手心有点潮,他想起后备箱里除了烟,什么零嘴也没备。

他只得把剩下的两条烟全拆了,散给近处的男人们。

烟草的气味在夜晚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

“老刘,这是你家哪边的贵客?”

人群里有人扬声问。

老头咧开嘴,笑声干哑:“镇上来的,瞧上我家晒的那些贝子干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

人群立刻涌动起来,好几双手同时伸到车窗边。

“我家也有!晒得透,没沙!”

“收不收风干的鱼?还有小虾米?”

“老板您看看,要多少我们都备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