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225章
武清匀看着那一张张被惊喜点亮的脸,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
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当然,成本还没扣。
但这开局已经够漂亮了。
辛苦各位了。
这个月底,要是总营业额能冲过十五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备厚礼,人人有份。”
在狐山这种地方,一个月想捞够十五万,听上去像痴人说梦。
但他心里盘算着那些还没使出来的法子,未必就碰不到边。
这生意摊子铺得开,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能沾上,往后还能添上电器、女人用的瓶瓶罐罐……路子宽着呢。
他话音落下,却没人接茬。
十五万。
那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人不敢喘气。
“怎么?”
他笑出声,打破沉默,“都没胆子想?那就一块儿试试,看咱们能不能把这不可能,变成可能。”
**夜色沉入村庄**
武清匀要的是流水,是那个不断滚动的数字。
但“十五万”
这三个字,搁在一九八七年的偏僻乡镇,依旧像悬在天边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远得让人心里发虚。
谁都明白,往后的日子不可能天天像开业这般人挤人。
所以,没人敢真把那话当真。
可老板已经把鼓槌敲响了,他们也只能跟着点点头,假装相信奇迹这回事。
给众人打完气,武清匀挥手让他们收拾完早点回去。
他转向父母:“回村里,还是就在镇上歇了?”
母亲脸上的笑意还没褪,被那六千多块钱烘得浑身暖洋洋,疲惫都散了不少:“回村吧。
反正你有四个轱辘,方便。
你也跟车回去,在家睡。”
“我晚点还有事要办。
送你们到了我就折返。”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有事?”
武绍棠背着手已经往外踱步,“一块儿回。
明儿一早你再过来不迟。”
武清匀没再争辩,出门把车发动,开到门口。
等父母坐稳,车头便调转向武屯的方向,碾着夜色驶去。
“清匀,这两处买卖都张罗起来了,总能喘口气了吧?明天在家多待半晌,妈宰只鸡,给你好好煨上。”
“妈,刚开门,手底下的人还没摸熟路子,我得盯着些。
过段日子,我回去看爷和奶,正好想带爷爷再去县里查查身子。”
这个月,他只回去过一趟。
爷爷奶奶的脸,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
车灯的光晕在院墙边扫出一道弧线,随即被夜色吞没。
武绍棠闩上木门,金属插销落进孔洞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宋香君站在他身后,目光还停留在门外那片空荡荡的黑暗里,仿佛车轮碾过尘土的气息还未散尽。
屋里没开灯。
她摸索着走到炕沿坐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一声叹息漏了出来。”老三,咱们是不是……真成了累赘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武绍棠在黑暗里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我早说了,用不着去。
他那摊子事,自己兜得住。”
他顿了顿,“是你非觉着不去不成。”
“能不去吗?”
宋香君的声音拔高了些,又很快低下去,变成自责的絮语,“那么多人,我眼睛都不敢眨……怎么还是让人顺走了东西?眼皮子底下的事。”
“人挤人的地方,手往兜里一缩,神仙也瞅不见。”
武绍棠在炕的另一头坐下,床板发出承重的吱呀声。”贪那点小便宜的人,心早让油糊住了,哪还知道堵不堵。”
两人不再说话,只听见水舀子碰着盆沿、毛巾拧水的细微响动。
等躺下了,黑暗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压实了。
宋香君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陌生的酸沉,不是从前抢收庄稼时那种汗透衣衫的疲乏,而是一种绷紧了一整日、骤然松懈后无处着力的空茫。
她在褥子上辗转,布料被揉出连绵不断的皱响。
“烙饼呢?”
武绍棠的声音带着睡意被搅扰的沉闷。
“怪了……就在店里来回走走看看,怎么比下地还磨人?”
她试着把腰塌进褥子,又侧身蜷起,怎么摆弄都寻不到一个妥帖的姿势,“浑身骨头像错了榫,没一处服帖。”
旁边传来窸窣的动静。
武绍棠摸黑坐起身,温热粗糙的手掌探过来,准确按上她的后腰。”这儿又拧着疼了?”
他声音里的睡意褪了,手下用了些力道,沿着脊柱两侧缓缓推按,“转过去,趴着。”
宋香君顺从地翻过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气味的枕头里。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力道不轻不重,揉开那些僵硬的结节。
酸胀感被揉散了,化成细密的刺麻,沿着脊背爬开。
“这毛病……有些年没这么闹腾了。”
武绍棠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赶明儿,我陪你去镇卫生院瞅瞅?”
“快别丢人了。”
宋香君的脸仍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腰疼算个什么病?也值当往医院跑?叫人笑话。”
武绍棠没再接话。
只有手掌持续按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这腰疼的根由。
不是农活压的,是生完孩子那年落下的。
那时候,大哥二哥接连娶亲,家里给他张罗婚事盖新房,欠下的 ** 像山一样压着。
有些债,是钱,有些债,是命。
宋香君腹中怀的是双生胎,比寻常妇人辛苦得多。
吃食上却没什么能补身子的,到了临产前那些日子,浑身都肿了起来,脚踝胀得连路都走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