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223章
见后厨没人出来,小姑压低声音凑近:“说起来,我真有一回瞧见他往李镇长家送东西。”
孙友忠本是瞎猜,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哎,好些日子前了,容我想想。”
她拧着眉回忆片刻,忽然一拍腿:“对了,是正月里!李镇长家不是挨着针织厂吗?那天我跟你姑父去厂里检修设备——过了正月就要开工,你姑父本来还不乐意带我去……”
“小姑,拣要紧的说。”
孙友忠听得心烦。
“急什么!我那天嫌机油味呛人,就在外头等着,正好看见那小子骑车拐进李镇长家那条胡同,车把上晃晃悠悠挂着东西,不是送礼是什么?”
“您没认错人?”
“错不了。
他那身板,蒙着脸我也认得。
再说了,大正月往镇长家跑,还能是串门子?”
孙友忠听完,目光又钉向斜对面,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武清匀能送,他为什么不能送?
原来自己还真猜着了,姓武的果然是攀上了靠山才蹿这么快。
可转念一想——武清匀如今越来越阔,自己就算送,哪拼得过他?别到时候礼送出去了,好处却全落进别人口袋。
孙友忠盯着街对面那片喧嚷,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地重复着恶毒的诅咒——最好明天就关门大吉。
那栋新刷了白灰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斗大的红漆标语。
三块钱,有肉有菜,管饱。
门口歪斜的黑板上,粉笔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新店开张,进门送汽水或啤酒一瓶。
头一个推门进来的是个穿工装的男人,袖口磨得发白。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柜台后的啤酒箱上。”真送?”
他问,喉结滑动了一下。
柜台后的年轻人点头,嘴角挂着笑。
男人转身朝外头招手,又进来两个同样打扮的。
三个人围着最靠门的小方桌坐下,接过三瓶起开的啤酒。
玻璃杯摆在面前,澄黄的液体冒着细碎的气泡。
厨房门帘掀开,香气涌了出来。
长方形的金属托盘在玻璃柜后一字排开,酱色的红烧肉泛着油光,翠绿的炒青菜堆成小山,凉拌菜里的红油辣子亮得晃眼。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
年轻人端来两个小碟。
炸花生米在碟底铺开,每一粒都裹着晶亮的盐粒。
另一碟是拌了葱丝的豆腐干,酱油的醇香混着麻油味。”光喝酒没意思。”
年轻人说,声音不高不低。
穿工装的男人挠了挠后颈。”你们老板呢?”
“今儿个办喜事去了。”
年轻人用抹布擦了擦柜台,“我就是个帮忙的。
几位常来啊。”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舔了舔嘴唇,指向玻璃柜:“三块钱……真能随便吃?”
“一份三块,一荤一素,主食管够。”
年轻人从柜台下取出小一号的浅盘,白瓷的,边缘有道细细的蓝边,“三位合点一份也成。
来看看,想盛哪样?”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站起身,啤酒瓶在桌上晃了晃。
他走到玻璃柜前,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肉汁的浓香和蒸米饭的甜气。
透过雾气,他看见对面店铺门口,有个模糊的人影一直站着没动。
三个汉子凑在柜台前,盯着玻璃柜里油亮亮的菜色犹豫半晌,最终要了份葱爆猪肝和素炒三鲜。
米饭和馒头各添了些,武清匀将盛好的碗碟端到他们桌上,抬手指了指墙面:“几位大哥,主食管够,只是别糟蹋,也别往外带。”
“成成成,能随便添就成!待会儿可别嫌我们吃得多。”
“瞧您说的,三位肯赏脸,别说三块,就是请了也是应当。
吃得顺口,下回还来。”
“就冲小兄弟你这爽快劲儿,往后下馆子准奔这儿。”
那三人并不知眼前的是店主,夸了几句便动起筷子。
猪肝嫩滑,三鲜清甜,几口下去纷纷点头。
两热两凉四个碟子很快见了底,每人一碗饭一个馒头下肚,却还觉得欠些——可再添饭又没菜就着。
瞅着连菜汁都被馒头抹得精光的盘子,他们一合计,又叫了一份,仍是两样菜。
正吃着,门帘又被掀开。
新来的客人探进半个身子,先小心翼翼问价钱,三块钱究竟能吃到多少;又问啤酒汽水怎么算。
没等武清匀开口,先头那桌的汉子们便抢着答了。
见他们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米饭馒头啤酒样样齐全,一打听统共才六块钱,新客人也放了心,凑到柜台前点起菜来……
刘贵把备好的菜都码进了玻璃柜,就倚在厨房门边朝外看。
提前将菜肴摆出来,果然比干巴巴的菜单子更勾人。
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笃定——色泽、香气、滋味,没一样输阵。
十几样菜齐齐整整列在那儿,连他自己瞧着都有些挑花眼,样样都想夹一筷子。
武小芬和仲大古从二楼下来,换回了平常衣裳,只在襟前别了朵小小的红绒花。
见楼下已坐了两桌,两人赶忙上前帮手。
武清匀顺势将打菜的活儿交给了堂姐,又让仲大古上楼取些喜糖下来:“有客人来就分几颗,让大家也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