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217章
武清匀往巷子更深处望了一眼,那里只有几扇紧闭的旧木门,“你越是不吭声,他越觉得能这样下去。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陶月知道老板猜到了她的顾虑。
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家里老的少的都指着她,怎么能不怕惹事。
老板最多能把人赶出店,可要是她愿意去告,他也能帮着把人送进去。
现在这年月,有人站出来指认那种事,上面是会认真办的。
“老板,真……真没事了。”
陶月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你想清楚了?不追究?要是你想,富贵能给你作证。”
“别!”
陶月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老板,千万别。”
事情传开,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往后在这镇上还怎么抬头走路。
“行,听你的。”
走到胡同口那棵 ** 子槐树下,武清匀站定了,“开业前杂事多,你再辛苦几天。
等铺子顺当了,以后你每天五点半就能走。
要是有额外的单子,我让富贵接了,第二天再转交给你。”
“谢谢老板。”
陶月捏紧了布包带子。
她转身往自家门口走,刚踏上两级石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婆婆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胡同里扫了一圈,见只有她一个人,紧绷的脸色才松了些。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婆婆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布包,快步走进堂屋,就着昏黄的灯光打开饭盒。
筷子拨弄着里面的菜,看见只有寥寥几片肉时,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就这点肉星子?前些天不还有好些吗?该不是让你半路偷吃进自己肚里了吧?”
陶月脱下沾了油烟气的外衫,挂到门后的钉子上,声音低低的:“今天老板在,吃饭的人多,我……我没好意思多夹。”
“哼,说得好听。
你就是舍不得给我这老骨头吃,总得留给你儿子吧?”
婆婆把饭盒往桌上一顿,朝里屋喊,“乖孙,出来,奶奶给你留了好吃的。”
陶月端着空碗回到屋里时,婆婆和儿子正坐在桌边等着。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却没人动筷子。
她默默坐下,只往自己碗里添了半勺米饭,就着几口咸菜慢慢嚼着。
婆婆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米缸见底得快。
陶月没应声,低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干净,起身收拾了碗筷。
水井边的石板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
她蹲在那儿,搓洗着木盆里堆成小山的衣物。
孩子的裤脚磨破了边,婆婆的外衫袖口泛着油光。
皂角的气味混着井水的凉意钻进鼻腔,她用力揉搓着布料,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第二天天刚亮,武清匀就发动了那辆旧吉普。
车厢里塞着十台崭新的台式电扇,还有一箱印着红字的笔记本和钢笔。
车轮碾过镇子坑洼的石板路,停在镇 ** 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
李知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见两个小伙子抬着纸箱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武清匀同志,”
他摘下老花镜,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李镇长,宁镇长。”
武清匀笑着跨进门,额角那道还没褪净的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我看您二位这屋里就靠头顶那个老吊扇,转起来吱呀呀响,风却送不到桌上。
这几台小风扇摆桌上,摇头的风能直接吹到脸上。”
他拍了拍纸箱,“办公条件改善了,处理起群众的事情来效率也高。
我这可是存了私心的。”
宁乐山从隔壁办公室踱过来,闻言笑了起来。
李知兰摇摇头,到底没再说什么,招手叫来办事员把东西搬去各科室。
热水瓶的塞子被拔开,白瓷杯里注上滚烫的茶水,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
“听说你前阵子往南边跑了趟?”
李知兰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武清匀接过茶杯,没马上喝。
他盯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半晌才叹了口气:“头一回自己押车跑长途,差点就把命丢在路上了。”
“怎么回事?”
宁乐山在他旁边的长条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额角,“这伤是路上弄的?”
“现在想想,还是咱们狐山的地界安稳。”
武清匀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去的时候一路顺当,回来却在半道上被人截了。
货被抢了大半,车也翻进沟里。
万幸,我们三个都还活着。”
李知兰“啪”
地一拍桌子,搪瓷杯盖震得跳了一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在哪个地段出的事?没找当地公安局?”
武清匀摇摇头,喉结动了动:“当时只顾着逃命。
而且……而且情急之下,我伤了人。”
他抬起眼,目光在李知兰脸上停了停,又转向宁乐山,“不晓得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宁乐山身体往前倾了倾:“伤得重?”
“车翻之后,我们爬出来时,看见十几个人正在扒车上的货。”
武清匀的声音低了下去,“离我最近的那个,我抡起撬棍砸了过去。
他倒下去就没再动弹。
后来同伙把他抬走了,货也没再抢。”
关于那把藏在驾驶座底下的东西,他一个字也没提。
有些事不说出口,就永远只是传闻。
今天坐在这里,他需要探探口风——万一真有什么后续,眼前这两位能不能替他挡一挡。
李知兰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保护自己的财产和人身安全,这是正当的。
你先别太焦虑。
如果真有什么事,那边应该会发函过来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