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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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他慢慢擦拭脸颊。

身后传来窸窣声,姐姐正在整理被褥,棉絮在抖动中扬起微尘。

正屋灶台边,大伯娘的手浸在洗碗水里。

见他过来,眼角堆起笑纹:“醒了啊。”

锅盖被武名姝揭开,白汽涌出来,裹着食物微温的气息。

小米粥盛在粗瓷碗里,枣子沉在稠汤底下。

旁边摆着鸡蛋、咸菜、豆包,还有一只盛着鸡腿的碟子。

武名姝摆好碗筷就离开了。

武清匀盯着桌面,低声自语:“这阵仗……”

“昨晚给你留的。”

大伯娘擦干手,水珠从指间滴落,“吃完放着就行。”

她往后院去了,脚步比平日轻快,鬓发梳得齐整,衣襟也平整。

武清匀咽下最后一口粥时,听见院门响动。

父亲和大伯陪着一位邻人走进来,三人裤脚都沾着露水。

电线在几人手中松散盘绕,武清匀询问后得知家里要加接线路,为的是那台冰箱与洗衣机能有插孔可用。

那时候的线路都是自己动手接的,哪有什么专业电工。

线不够长了,就用火烧掉外皮,铜芯拧在一处,拿黑胶布层层缠紧便算完工。

洗衣机原本搁在水缸旁总显得碍手碍脚,一家人商量几回,最终决定搬进大伯屋里。

伯母和母亲商量着要给这两件电器缝制布套。

洗衣机不用时罩上还能理解,可冰箱为何也要套上?武清匀对她们解释冰箱不必如此,母亲却笑他不懂,高高兴兴陪着伯母选了花布离开。

他抬手拍了下前额——光记着给表哥置办大件,竟忘了自家连台缝纫机都没有。

初十过后,镇上各单位都恢复了上班。

店里的两名女服务员也提早回来了,生意从最初的火爆逐渐平缓下来。

这倒正常,想来镇上和村里的孩子这些日子早把压岁钱花得差不多了。

没有哪家大人会天天给钱让孩子来玩。

两台游戏机各坏过一次,幸好老沈什么都会修,摆弄半天便恢复了运转。

就那么几个简单游戏,却让那些孩子怎么也玩不腻。

就算兜里空了,看别人操作也能看得入神。

当中还出了一两个高手,一枚硬币能玩上好久。

张铁柱仍待在店里,从年初一到初十整整十天没回家。

胡子邋遢,头发蓬乱,脸上也脏得看不出模样。

武清匀拿了套新衣服给他,他不肯换,整天泡在店里喝闷酒。

武清匀明白再这样下去人就废了,正好富贵不在,便借口忙不过来,请他帮忙照看台球厅,好歹找点事做。

仲大古和武小芬拆旧房去了,自己蹬三轮车运碎砖瓦,想省下点工钱。

大姐和沈叔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角落都擦得干净。

武清匀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反倒闲了下来。

他先去买了台缝纫机,把灰扑扑的仲大古从残垣断壁间叫出来,让他蹬三轮送回家。

随后武清匀想了想,拨通了李知兰办公室的电话。

他脸上这伤过了正月也好不了,索性不再等待。

年节一过领导们都忙起来,再登门拜访就显得太刻意。

宁乐山早先已向李知兰提过武清匀想拜年的事,因此电话打过去,对方便答应了,正好也有事要谈。

约好中午过去,武清匀一看时间所剩不多,赶忙开始准备礼品。

烟酒都是现成从省城带回的高档货,给李知兰妻子的化妆品也留了一套。

记忆里宁乐山提过李知兰的妻子来自南方,嗜好辛辣。

他转身又折回青年广场的后厨,寻到仲大古先前熬制的那坛辣酱,舀出小半罐封好。

小吃街已经歇业,店里存货所剩无几,武清匀翻找半晌,只从角落拎出两条风干的明太鱼。

他利落地撕成细丝,拌上调料,做成一道高丽风味的小菜。

鱼干快要见底,仅剩这两条了。

看来得找时间约仲大古再去趟萍岛探望他父亲,顺便补些货回来。

将饭盒与陶罐塞进牛仔布挎包,武清匀抬手理了理头发,瞥见镜中脸上的淤青,心头一阵烦闷。

蹬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他拐进绸布厂附近的巷子。

李知兰曾说自家就在这一带——从厂门正对面数起第二排,头一户。

胡同很窄,第一家院门敞着,门洞两侧加盖了屋子,形成个深长的过道。

透过门洞望进去,院里坐着个额发颇高、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削着土豆皮。

听见自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她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是武娃子吧?哎呀,知兰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那口音带着点古怪的混杂,像是久居北滨却仍残留着南方腔调的尾音。

武清匀知道找对了地方,连忙把车支在门洞边:“大姐您好,我是武清匀,李镇长在家吗?”

“哈哈哈哈,叫啥子大姐?叫婶子嘛!哎?你这娃娃脸上是咋搞的哟?”

“哎哟,原来是李镇长的爱人!那真该叫婶子了。

婶子过年好,早就想来拜访,一直没寻着合适机会。

头一回见,您可真显年轻,瞧着跟我家大姐差不多岁数似的。”

武清匀顶着那张青紫交加的脸说奉承话,倒也不用担心脸红被瞧出来。

李知兰的妻子叫徐招娣,性子爽利,笑声洪亮,听了这话更是乐得前仰后合。

李知兰从屋里踱出来,身上套件半旧毛衣,指着武清匀笑道:“你这是拐着弯说我显老?”

“李镇长过年好!我哪敢说您老,您这是让岁月给打磨得更有气派了。”

李知兰一脸络腮胡,确实与“年轻”

二字不沾边。

这话逗得夫妻俩又是一阵笑。

“行了,你小子嘴皮子倒是溜。

快进屋吧,别在门口耍花腔了。”

瞥见武清匀手里拎着的饭盒和小罐,李知兰眉头微蹙:“这拿的什么?来我这儿可不兴搞那些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