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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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瞥,让年过半百的汉子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即便侄儿不问,武绍伟望着难得对镜理容的妻子,也不由想起许多年前——刚成亲那阵子,她也是个眉眼鲜亮的姑娘。

日子像风一样卷过去,伺候老人、生养儿女、下地劳作、喂养牲禽……那个水灵的姑娘不知何时已被磨成了皮肤粗砺、面色暗黄的妇人。

武绍伟本是个嘴拙的庄稼人。

年轻时两人常为琐事争执,急了眼也动过手。

村里家家户户的女人似乎都这样过着,他从未觉出有什么不妥。

可此刻镜前那抹久违的、专注打理自己的身影,忽然让他心里揪了一下。

这些年,她实在吃了太多苦。

在孩子面前,他说不出夸赞的话,只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笑。

武绍伟转去祖父母的房间,给老太太也照样抹了一回。

老人任由孙子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笑得皱纹都舒展开,嘴上却嗔怪:“我这老脸还费这好东西?留给你娘用去,听话。”

他不理会,又往祖母手背上匀了些:“您天天抹,过阵子保准是屯里最精神的老人家。”

两位老人乐得合不拢嘴,祖母眼角笑出了泪花:“可不敢胡说,叫人听见要笑掉牙。”

抹完脸,他又剥开一块深褐色的糖块递到老人嘴边。

听说这是漂洋过海来的稀罕物,老太太只抿了一小口,便急忙将剩下的糖仔细包好,收进她那只宝贝木匣里。

任凭孙子怎么说这东西存不住、会变味,她只是摇头,执意要替他留着,说等他馋了再来取。

傍晚的天光还没完全褪去,院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武绍棠和宋香君一前一后进了屋,从县城到娘家的路程,四个轮子到底比两条腿快得多。

宋香君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舒展。

这一趟回大沟村,算是把脸面挣足了。

那台能出人影的电视机、嗡嗡作响的冷藏箱子、转起来轰隆响的洗衣机器,还有崭新的缝纫机和锃亮的脚踏车,一件件从车上卸下来搬进哥嫂的院子时,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了。

先前嫌满仓家底薄、瞧不上眼的几户人家,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临走时,好些个妇人扯着她嫂子的胳膊不松手,话里话外都是想把自己亲戚家的姑娘说给满仓。

黄花的事也差不多。

说媒的脚前脚后跟着那些家电进了门。

好在娘家哥嫂心里明白,也肯听她劝。

没让那些只盯着东西、嘴上抹蜜的人给哄了去。

宋香君临走前特意拉着大嫂叮嘱:“满仓的事定了就定了,黄花可不能马虎。

姑娘嫁人是一辈子,要是摊上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婆家,往后能有舒心日子过吗?”

她自己在婚姻里算是顺当的。

武绍棠没让她大富大贵,可这些年两人从没红过脸,更别说吵嘴打架。

她还一口气生了对龙凤胎,给武家添了长孙。

如今儿女都争气,在村里人眼里,她宋香君就是有福气的模样。

所以大嫂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只说家里光景好了,闺女多留两年也不着急。

她这个嫁出去多年的姑娘,如今风风光光回来,给外甥置办下这么些体面东西,让老宋家在村里一下子挺直了腰杆。

围观的人哪个不眼热?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可这水要是发了财,还能记得流回娘家的田里,那才是真本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水能流回来,也是因为娘家的田这些年从没断过对她的滋润。

老话讲得好,两处都好,才能好到一处去。

整个下午,因为送他们来的汽车还在等着,宋香君也没好多耽搁。

看着那些大件小件都安置进了满仓准备结婚的新房,又听哥嫂说了,先前送去小沟村的一百六十块彩礼钱,那边姑娘家二话没说就应了——那时候可还没提这些电视机、洗衣机呢。

这么一看,那未过门的姑娘倒真是个有福分的。

婚期定在了开春三月。

该问的都问明白了,该说的也都说妥了,约好满仓办事的时候一定再来,宋香君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武绍棠坐进汽车。

在满村人目送下,车子卷着尘土开远了。

到家时,那股子兴奋劲儿还在她血管里窜。

人哪,没东西的时候能憋着,有了钱,就像怀了孩子的女人,那肚子怎么藏得住?可这满腔的欢腾,在踏进堂屋、瞧见武清匀那张脸时,瞬间就凉了下去。

“回来了妈?爸,送你们的车走了?”

武清匀跟着脚进了父母屋里。

宋香君别开脸,没接话,只伸手把裹了一路的厚棉袄挂到墙边的木钉上,又从柜子里抽出件在家做活穿的薄夹袄,慢吞吞地换。

武绍棠脸上挂着笑意:“我留他在家里吃晚饭,外头天色都暗透了,他非要走,送到屯子口才转身回去。”

武清匀提起满仓大哥的事,听说婚期已经定下了,也跟着咧开嘴。

“哥那边找好陪客的人没有?要不我去给哥撑撑场面?”

那时候的婚事还没时兴什么陪郎陪娘,能有辆自行车去接新娘子就算体面了。

若是乡间小路难走,新娘子还得跟着走一截,左邻右舍都爱凑这份热闹。

听见武清匀这么随口胡扯,宋香君脸色沉了下来。

“就你这张脸,到你哥办事那天能见人吗?没好全可别出去丢我的脸,还陪郎?我看你像山沟里窜出来的野狗。”

宋香君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数落着,却伸手将他拉到灯下,轻轻掀开贴在鼻梁上的胶布。

伤口肿得老高,涂了发黄的药水,和周围青紫的瘀痕混在一块,瞧着确实有些骇人。

武清匀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故意吸着气,嘴里嘶嘶作响,装出疼得厉害的模样。

宋香君看得又恼又揪心。

“疼死你也该!谁让你成天惹事?怎么不把你鼻梁撞歪了?”

“妈,我真没跟人动手,您不听我说明白就揍我。

这是骑自行车摔的。”

宋香君满脸不信:“摔的?你傻啊?往哪儿摔能摔成这样?”

“咳……撞墙上了,那天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