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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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周立宝咽了口唾沫,没接话。

武清匀那个小舅子?给他留脸面?他不敢往下想。

“杵着干啥?进来,摸两把,转转手气。”

冯瘸子扯着他胳膊就往里屋拽。

周立宝脚底下顿了顿,终究还是跟着挪了进去。

兜里还完账,确实还剩点儿。

那点儿硬硬的触感,隔着布料硌着他的大腿。

炕沿上挤着几个人,看见冯瘸子领人进来,其中一个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能坐下的地方。

周立宝脱了鞋爬上炕,盘腿坐下。

头顶那盏灯泡蒙着厚厚的油污和灰尘,光线昏黄浑浊,照得人脸上光影模糊。

很快,手指触碰到冰凉坚硬的牌面,那哗啦啦的碰撞声,还有周围人粗重的呼吸,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窗户外头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又渐渐透出亮光。

周立宝从冯瘸子家走出来时,两个裤兜再次变得轻飘飘、空荡荡,贴着腿侧,被晨风吹得直晃荡。

冯瘸子送他到门口,拍着他肩膀:“谁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缓缓,过两天手气就回来了。”

周立宝点点头,嗓子发干:“嗯,正好……我也得再琢磨琢磨,下回不能一次拿太多,惹眼。”

回到冯瘸子那间杂乱的小厨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温。

冯瘸子拿了个豁口的碗,磕了个鸡蛋进去,用筷子胡乱搅开,冲上暖瓶里半开的水,又从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罐里舀了满满一勺白糖撒进去。

他把那碗飘着蛋花、甜得发腻的水推到周立宝面前。

周立宝捧着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鼻子竟有些发酸。

“你这么隔三差五地零敲碎打,拿不多,还容易露馅。

我看啊,不是长久之计。”

冯瘸子靠在掉皮的土灶边,眯着眼看他。

“那……那还能咋整?”

周立宝小口啜着甜水,“现在收钱的活儿也轮不到我沾边了。

早知道,当初看管录像厅那会儿就该多弄点,那时候他们心里还没个数。”

冯瘸子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眼珠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你们那店,一天哗啦啦进那么多票子,晚上都搁哪儿了?”

碗沿差点从手里滑脱,周立宝手忙脚乱地捧稳,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那可不行!那……那动静就太大了!”

他声音发颤。

偷偷摸摸拿点小钱,他勉强敢;可要去动那成堆的、数都数不过来的钱,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在青年广场干了这些日子,每天大概能进多少账,他心里约莫有个影子。

要是真动了那笔钱,武清匀回来,恐怕真能活撕了他……

“怂包。”

冯瘸子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周立宝脸上有点挂不住:“这……这根本是两码事!再说了,现在晚上打烊,钱都是那个姓仲的小子直接拎回家,根本不留在店里过夜。”

冯瘸子听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他凑近了些,带着烟臭的热气喷在周立宝耳朵上,压着嗓子,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

周立宝一开始只是拼命摇头,脖子梗得僵硬。

冯瘸子低低笑了:“这世道,饿死的都是没胆的。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谁瞧得见是谁?你要是琢磨通了,我让大壮搭把手。

事成之后,分他一点,堵住嘴就行了……”

那些话,像细小的虫子,钻进周立宝的耳朵,又顺着血管往心里爬。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擂鼓似的,震得他指尖发麻。

***

车轮与铁轨摩擦的轰鸣声终于停歇。

武清匀跟着人流挤出车厢门,一股黏稠滚烫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全身,连呼吸都带上了灼热的重量。

“这地方……”

他皱着眉,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瞬间沁出的汗珠,“简直像个烧透了的砖窑。”

在京城时已经觉得暑气难耐,没想到火车一路向南,这热浪竟是一层叠着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唐欣将还剩半瓶的水递过去时,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

武清匀摇摇头,胃里晃荡的全是水声。”先出去。”

他转身汇入往外涌动的人流,唐欣攥紧背包带子,小步跟紧。

车上的时间被掰成细碎的片段——他推过来一份盒饭,隔不久又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起初的戒备像冰层在日头下融化,她渐渐能接住他随口抛来的玩笑,甚至低头抿嘴笑。

原来他比自己以为的年轻,才跨过十九岁的门槛;而她距离十八岁还差几天,那声“哥”

便叫得理所应当。

经历连日颠簸后,这只突然伸到眼前的手,成了唯一能握住的浮木。

武清匀也收起了那些盘踞心底的对照。

此刻坐在身旁的,只是个眼神干净、遭遇坎坷的姑娘,与记忆里那个名字沾不上边。

出站口喧嚣扑面。

他示意唐欣再拨一次电话。

听筒那头的小姨听说有人同行,语气松了些,让在花城等十天再联系。

武清匀也摸出纸条拨号,背景音嘈杂得像掀翻了集市,对方匆匆报了个地址便挂断。

他抬眼扫见路边推车上的冰棍箱,买了一支递过去。

出租车载着两人扎进稠密的车流,窗外的街景被商铺招牌切割成五颜六色的碎片。

武清匀试图向司 ** 听这条街的名字,但浓重的地方口音让对话像隔了层水,他最终放弃追问。

唐欣小心地舔着雪糕顶端。

甜腻的奶香混着凉意滑过舌尖,一路漫进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