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听说这东西是能放进嘴里的甜食,仲大古接过来,转身在凌乱的桌面上翻出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报纸,仔细地将糖块又裹了一层,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裤子的口袋里。
午后的溜冰场渐渐喧闹起来。
崔筠的出现,让钱进里那帮人几乎瞪直了眼睛,一个个像是嗅到了气味的动物,不由自主地朝她身边围拢过去。
崔筠清楚武清匀就在楼上,心里没什么惧意,换了双带轮子的鞋便滑进了场子 ** 。
绕着场子转了两圈之后,不知谁提了一句她和武清匀相熟,钱进里那几个连基本滑行都还磕磕绊绊的家伙顿时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冰面上,趴在那儿发出一片夸张的哀嚎。
楼上的武清匀被底下的动静吵得探出身子往下看,瞧见又是那帮不成器的家伙在闹腾,便懒得理会,缩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崔筠玩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踩着溜冰鞋滑到楼梯口,扶着栏杆上了二楼,给武清匀送了瓶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
钱进里领着一群人瘫坐在舞台边缘,嘴里叼着烟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武清匀这小子不地道啊,”
有人闷声说,“好的全让他划拉走了,咱们连点味儿都闻不着。”
“钱哥,要我说你就是眼光太挑,”
另一个声音接话,“昨儿李屯来的那姑娘不也挺水灵?人家还乐意跟你搭伴儿滑呢……”
钱进里长长叹了口气:“唉,那是没见着眼前这个。
见着了,就觉得别的都差点意思。”
蹲在旁边的张铁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比不上张秀芬。”
钱进里听了,干脆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板上:“张秀芬就别琢磨了,早被那家伙贴上标签了。”
他忽然又咧嘴笑起来,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眼前这位是什么路数还不清楚,要是两位撞上了,那场面可有意思了。”
……
午饭随便对付了几口。
接着大半个下午,他们忙着拉电线,给每张台球案子正上方都固定了一盏带铁皮罩子的电灯。
光线是昏黄的,样子也简陋,但眼下只能凑合着用。
忙活完这些,武清匀总算腾出空来,朝楼下吆喝了一声,招呼钱进里那帮人上来玩两杆。
这一下午,王富贵可算是找到了显摆的机会。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充当起临时教练,被钱进里那伙人左一句右一句地奉承着,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连崔筠看了他演示的几杆,也点头说了句“有点样子”
。
一群人在二楼闹腾到天色擦黑。
武清匀一挥手,说要下馆子请客。
沈红星主动留下照看场子,仲大古也摆摆手说不去了,怕沈叔一个人忙不过来。
于是武清匀便带着钱进里那伙人,加上王富贵和崔筠,去了镇上的饭馆,说是给崔筠接风。
崔筠的脾气,和张秀芬很不一样。
武清匀叫她假小子不是没来由的,到了酒桌上,这姑娘也爽快得很。
几杯白酒下肚,她非但没露怯,反倒端起杯子开始回敬钱进里他们。
年轻人之间,若是彼此瞧着顺眼,熟络起来总是特别快。
崔筠的身高在同龄姑娘里显得格外突出,这个年代也很少有人剪那样利落的短发。
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抬手举杯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和周围那些低头抿嘴的女孩全然不同。
钱进里那伙人围着起哄,酒杯一次次递到她面前。
武清匀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慢条斯理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又点起一支烟。
白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他只看着窗外,任凭身后的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钱进里瞥了他几眼,心里便清楚了——这姓崔的姑娘,武清匀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相处这些日子,他早摸透了武清匀的脾气:这人护食。
散场时崔筠整张脸都烧红了,脚步倒是稳当。
武清匀说要送她去招待所,她借着酒劲摇头,非要回电影院住。
“那儿现在睡着好几个大老爷们,”
武清匀弹了弹烟灰,“半夜蟑螂在墙根排队跑,老鼠能从梁上直接跳进被窝。”
他比划着蟑螂的尺寸,描述老鼠怎样啃破米袋,崔筠听得喉头一紧,终于松口去了招待所。
在饭店门口分开时,钱进里拽着武清匀拐到巷子阴影里。
“这姑娘你真不要?”
武清匀往他嘴里塞了根烟,火柴擦亮的瞬间映亮他半张脸:“不是不要,是不敢。
你自己琢磨琢磨。”
钱进里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王胖子提过的省城姑娘?溜冰鞋和台球桌都是她弄来的?”
见武清匀点头,钱进里那点心思彻底熄了。
先不提这姑娘家里什么背景,光说能搞来那些紧俏货,得砸进去多少钱?这样的主儿,碰了就是一身腥。
他和武清匀骨子里是一路人——玩玩可以,动真格不行。
每天换着不同的姑娘逗趣多自在,真要扛起责任,他跑得比风还快。
崔筠显然不是能随便玩玩的类型。
武清匀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蚂蚁哪能拽得动大象。
“你要真有意思,我倒是能帮你们牵个线,”
武清匀吐着烟圈,“但得先说好,要谈就正经谈。
她不一样。”
钱进里连连摆手:“别,我配不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着他那群兄弟呼啦啦消失在街角。
武清匀笑了笑,和王富贵把崔筠送到招待所门口,两人又踏着月色回了电影院。
天刚蒙蒙亮,武清匀就蹲在台阶上等周立宝。
人影刚从巷口晃出来,他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赶紧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