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顺手的事儿，不值一提。”
“今天来是有事要办？需要叔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也没啥大事。
我那摊子准备开张了，想来批点汽水零嘴儿。
知道您在这儿，顺道来跟您问个好，也麻烦您给兰勇捎个话，有空上我那儿玩玩。”
“动作够快的啊！我晚上回去就跟他说，你有空也来家里坐坐，咱爷俩再喝两盅。”
“一定来。
那我不耽误您工作了……”
“这有啥耽误的。
要批啥？我带你去打个招呼，走走……”
兰建国很爽快地领着他去办手续，价格按着供销社的走。
他虽然不直接管饮料车间，这点面子还是管用的。
武清匀主要批的是汽水，小饼干只捎带了些，请厂里工人帮忙把东西送到电影院去。
他自己又绕去供销社，挑着好的烟买了十几盒。
十几盒烟看着不多，但在狐山这地方也够卖一阵子了。
除了钱进里兜里宽裕，总买整盒分给手下，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学生——多半还是一根一根地买。
溜冰场里那两个玻璃柜台摆上烟和零嘴儿，仍显得有些空荡。
不过等钱进里他们拽着些生面孔过来时，这地方就算悄没声地开了张。
……
王富贵跟着仲大古在苇塘里忙活了一整天，晌午回来仲大古把做好的鱼虾送去电影院，他累得倒头睡了一下午。
等到天色暗下来，仲大古准备去抓嘟噜蟹子时，他又来了精神，非要一块儿跟去。
泥滩在脚下缓慢吞噬着鞋底，每挪一步都像从沼泽里拔起整条腿。
王富贵弓着背，手指追捕那些横着逃窜的小东西，起初的新鲜感很快被腰后的钝痛取代。
他瞥见仲大古瘦削的身影在不远处已经装满木桶，牙关不自觉咬紧了。
月光照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足迹。
后半夜回到住处时，王富贵的膝盖几乎打不了弯，是扶着门框才蹭到炕沿边的。
而武清匀那晚没回来，有人看见他和沈红星在电影院二楼过夜。
次日仲大古提起苇塘，王富贵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当炒熟的蟹壳在铁锅里爆出焦香，满满两盆摆上桌，这个胖子突然没了食欲。
他盯着那些红彤彤的小东西，想起自己弯腰捡拾的每一只，喉头莫名发紧。
电影院里的轮滑鞋总是不够用。
钱进里那伙人几乎天天来，混熟了之后连张秀芬也常驻柜台——她嫌大厅空气浑浊，又见不得武清匀手忙脚乱。
自从这姑娘往收银台后一坐，往食品厂跑的次数便明显密了起来。
事情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直到第七天下午，武名姝出现在电影院门口。
高考结束后的这些天，她依旧每天窝在家里翻书。
父母实在看不下去，硬把她推出了门。
这个除了图书馆无处可去的姑娘，只能带着几件换洗衣服来找弟弟——武清匀已经八天没回家了。
狐山电影院临街竖着块木牌，一面漆着“溜冰场”
三个歪扭大字，另一面用红颜料刷着“欢乐大世界”
。
敞开的门洞里传出聒噪的音乐声，录音机就搁在门边的椅子上。
武名姝下意识皱了皱眉，她天生喜静，这种喧闹让她耳膜发胀。
刚踏上台阶，门里晃出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喇叭裤管扫着地面，头发烫得像遭了电击。
他叼着烟卷咧开嘴：“妹妹来滑冰啊？”
武名姝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头一回吧？哥教你咋样？”
那声音追着她进了门厅。
售票处现在摆着两辆手推车，车上堆着炸小鱼和红壳蟹，几个打扮相似的年轻人正蹲在车后甩扑克牌。
武名姝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口那个晃动的身影正凑近一个姑娘说话。
光线从她背后涌出，勾勒出那人殷勤的姿态。
门边聚着几个身影，其中一个瞧见她，立刻拔高了嗓门：“喂，张铁柱！武清匀不是说了吗，别杵在这儿吓唬人，回头把人家姑娘给惊走了算谁的？”
被点了名的张铁柱梗着脖子反驳：“我长得像能吃人的怪物吗？还能把人吓跑？”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女孩已经侧身进了门，脚步没停。
张铁柱心里那点带女孩滑冰的念头落了空，赶紧抬脚跟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
武名姝的眉头不由自主地锁紧。
视野所及是一片昏沉，只有几盏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震动的音浪几乎贴着耳膜滚动，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空间倒是开阔，可气息浑浊得厉害，烟草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鼻端。
唯一算得上明亮的地方是远处的柜台，几盏灯管在那里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
武名姝朝那边挪步，刚走了没几步，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柜台后面，张秀芬正俯身整理着架子上一排排的旱冰鞋。
而她的弟弟，武清匀，一只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张秀芬的肩头。
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正低声说着什么，从她这个角度看去，那姿态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亲昵。
武名姝怔住了，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难道他们俩……在处对象？
她僵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继续向前，还是该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妹子，怎么不走了？”
张铁柱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旁边，脸上堆着笑，还特意摆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来，哥帮你挑双合脚的鞋。
不会滑没关系，我手稳，扶着你肯定摔不了。”
他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模样算不上顶漂亮，可就是看着顺眼，心里头莫名地泛起一丝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