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等刘芳回来,一哭一求,他那点硬起来的心肠,便又软成了泥。
“家也分了,别总惦记着占谁的好处。”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清匀再有出息,那是人家的事。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能过,就凑合着过;不能过,你想走,我也不拦着。”
说完这些,他早饭也没吃,走到院里扛起锄头就出了门。
他知道,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落进刘芳耳朵里,怕是连个响动都没有。
真是一物降一物,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
另一头,武清匀这趟安县算是白跑了。
他要找的那种舞厅用的、能旋转投射出斑斓光斑的顶灯,安县几家灯具铺子都没有现成的货。
伙计告诉他,那都是南边过来的新鲜玩意儿,得提前好些日子订货。
眼下这时候,南边沿海,各种制造电子器件和家用电器的小厂子,正如同雨后冒出的蘑菇,一片一片地生长起来。
北滨这地方,烟囱比树多,织机声比人声吵。
想寻些鲜亮玩意儿,得往南边瞧。
可南边的路费咬人,武清匀数着兜里几张票子,指节敲在桌面上,一声接一声。
重生满月那天,他和大古蹲在仓库门口算账。
除去崔筠那五百,零零碎碎竟也攒下四位数。
场子拿下了,钱却像指缝里的水,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白手起家这四个字,硌得人胸口发闷。
七月十日,高考最后一天。
武清匀没去寻武名姝——不知考场,不知住处,寻也是白寻。
崔筠那头更不必提,羊毛总不能逮着一只薅到底。
他转去青年店找王富贵,伙计却说王老板两日未露面。
扑了个空,只得掉头回狐山。
隔日晌午,武清匀敲开了钱进里的门。
南方有路子的人不多,钱进里算一个。
电话拨过去,那头答应得爽快,说东西先垫钱发,货到再结。
挂断电话,钱进里弹了弹烟灰:“这兄弟在南方倒腾电器,这两年腰包鼓得能当枕头。”
等货的日子像梅雨季的衣裳,晾不干又穿不上。
武清匀没闲着,用余钱做了个立式灯箱,预备搁电影院门口。
又买来各色油漆,招呼钱进里那帮兄弟:“小时候在墙上画过飞机大炮没?照那样来。”
“涂鸦”
这词太新鲜,一群青年举着刷子面面相觑。
钱进里按住众人,朝武清匀抬下巴:“你先打个样。”
武清匀盯着白墙愣了神。
他哪会画画?笔握在手里比铁锹还沉。
他没什么不敢涂的。
搬来一架木梯,爬到墙壁 ** ,先用黄漆泼出一片不规则的底色。
等漆面干透,又拎起刷子蘸满红浆,挥出三个巨大的字母。
钱进里和一群伙伴仰着脖子,盯住墙上鲜红的符号 ** 。
“操!”
钱进里突然吼了一嗓子。
旁边的人挠挠后脑勺:“老钱,咋了?”
“我说这是‘操’!”
他手指戳向墙面,“叫你们当初不好好念书,这不明摆着是拼音吗?”
经他一点,众人才反应过来——k、a、o,可不就是那个字么?
“操!”
整群人齐声大喊。
回声在空旷的影院里震荡,惊得沈红星从走廊尽头探出身来。
武清匀踩在 ** 上放声大笑:“怎么样,够劲儿不?”
钱进里竖起拇指:“绝了! ** 绝!”
有了这个开头,这群人的想象力彻底被点燃了。
什么都敢往上抹,什么都敢往上画。
整整一面墙在三天内被涂得眼花缭乱。
甚至有人画了台巨大的拖拉机,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开拖拉机。
油漆早就不够用了。
这些年轻人自己掏钱买来涂料和工具,干得比上班还起劲。
画得好不好,武清匀根本不在意。
要的就是这种凌乱,要的就是这种新鲜,要的就是这种年轻人喜欢的张扬。
墙刚涂完,张秀芬就找来了。
碎花裙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凉鞋上的金属片在光线里一闪一闪。
“武清匀!”
她站在大厅门口,身影俏生生立在那儿,漂亮得让那群小子全都看直了眼。
武清匀已经跟他们混熟了,知道这群饿狼什么德性,赶紧冲过去把人往外带。
一边走一边回头嚷:“看什么看!我的!”
起哄声从身后炸开。
张秀芬耳根发烫,任由他拉着走进已经搬空的售票处。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皱了皱鼻子:“还说呢。
放假第一天我就去仲大古家找你,结果你弄出这么大动静都不告诉我。”
“嗨,这不是还没收拾利索嘛,怕影响你考试。”
他岔开话题,“考得怎么样?”
“说不准,反正该写的都写了。”
张秀芬成绩不算拔尖,但既然能通过预选,总归差不到哪儿去。
站在这儿太显眼。
门外大街上的人能看见,大厅里那些小子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儿瞄。
武清匀干脆拉着她上了二楼放映室,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放映室里的设备已经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