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1 / 2)

妹妹家的儿子安铁华,小学毕业就在街上晃荡两年了。

妹妹和妹夫求人的话说了几箩筐,她刘淑英当着面,怎么也吐不出一个“不”

字。

但老兰那边,安排进厂的事却迟迟没有动静。

为这个,她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已经憋了好些天。

刘淑英在亲戚跟前夸下了海口,如今事情若是办砸了,往后哪还有颜面踏进娘家的门?

这几日,她对兰建国也憋着一股气。

他不吃早饭,她便索性不管,每日只蒸了米饭、揉了白面馒头,专做给外甥安铁华。

那天清晨,刚将两个半大孩子从被窝里喊起来坐到桌边,院门就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兰建国拖着那堆散乱的自行车零件闯进来,猛地往地上一掼,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尚在迷糊的兰勇和安铁华浑身一激灵。

刘淑英张了嘴,斥责的话还没冲出喉咙,就见兰建国几步跨到儿子跟前,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

兰勇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扑去,重重砸在饭桌上。

桌上摆着的、她天没亮就起身张罗的早饭,顷刻间被打翻,盛着滚烫米粥的小铝锅倾覆,黏稠滚热的液体全泼在了兰勇只穿了件旧背心的前胸和脖颈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几乎惊醒了整栋楼尚在睡梦中的人。

“我的儿啊!”

刘淑英的尖叫变了调,她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拂开儿子身上那些冒着热气的粥米。

兰建国听着儿子凄厉的哭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也愣在了原地,没料到这一巴掌竟引出这般后果。

一旁的安铁华早已吓傻了,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姨夫铁青的脸和表哥扭曲痛苦的模样。

兰勇胸前那片皮肤迅速变得通红,刘淑英再也顾不上找丈夫算账,拽起哀嚎不止的儿子就冲进厨房。

冰凉的自来水被一盆接一盆舀起,哗啦啦浇在那片骇人的红色上。

灼烧般的剧痛稍缓,可那片皮肤上已然鼓起了一串串透明的水泡。

刘淑英转身去碗柜里翻出盛酱的搪瓷罐,刚要挖,兰建国总算回过神,哑着嗓子喊:“别瞎抹!赶紧送医院!”

话音未落,一块深褐色、气味浓烈的酱料已经“啪”

地一声,糊在了兰勇起泡的胸膛上。

筒子楼狭窄的走廊里,早已聚满了被惊醒的邻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不多时,众人便看见兰建国和刘淑英一左一右,架着个光膀子的青年匆匆出来。

那青年上身糊满了酱料,嘴里不住地发出痛苦的 ** ,被两人半拖半扶地弄下了楼。

屋里只剩下安铁华。

此刻没人顾得上他。

他心口还在怦怦乱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杯盘和粥渍,最后,定定地落在了门边那堆七零八落的自行车零件上。

也许,这就是姨夫大清早雷霆震怒的缘由吧。

武清匀全然不知自己随手所为,竟让兰家闹出了这样一场 ** 。

若是知晓,他大概会笑得直拍大腿。

明明昨夜去的路上,心头还掠过一丝莫名的感触,觉得不该为了百十块钱就丢了做人的底线。

可事情干完,躺到仲大古家那铺土炕上,后悔便像潮水般漫了上来——底线?底线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票子攥在手里实在?

一觉醒来,武清匀仍在为昨夜那显得过于“儿戏”

的举动懊恼,觉得只是那样小小捉弄兰勇一番,实在太便宜那小子。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兰勇,正在镇卫生院的处置室里,疼得龇牙咧嘴,叫声不断。

仲大古在天色未亮时就已起身。

过去几日,武清匀领着他去苇塘边摸嘟噜蟹、下网捕鱼,再将那些活物烹制成能换钱的吃食。

钱钞一分未曾落入他手中,可这般忙碌却叫他觉出日子的劲头。

更何况,武清匀得了收益并未撇下他——粮米、白面馒头,连那本该卖钱的野鸭也分了他半只。

对仲大古而言,这比直接塞给他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更叫他心头熨帖。

他向来对日子没什么奢求,能填饱肚子,能睁眼看见第二日晨光,便已足够。

幼时遭人哄骗的经历他并非全无记忆。

镇上的大人见了他总要拽走自家孩童,那些半大孩子便围着他起哄,将青蛙或草虫塞进他手里。

他其实不傻,只是太久没人并肩站着,以至于哪怕被戏弄,被一圈人影围着竟也生出些许可悲的暖意。

后来武清匀出现了,那些虚浮的热闹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这天武清匀醒来时,灶上已温着稀粥。

两人沉默着吃完,又各自拎起家什出了门。

接连数日,配合倒是越发顺手。

每日捞回的鱼虾总能卖个干净,武清匀那只洗得发白的书包渐渐被零散纸币撑出了形状。

张秀芬一直没露面,许是学校课业正紧;兰勇那边也再没动静,仿佛先前那场冲突只是暑气蒸出的幻影。

周五将近正午,武清匀推着自行车拐进针织厂外那条土路。

车后座绑着的两只搪瓷盆随颠簸轻轻磕碰,盆里酱汁浸泡的嘟噜蟹散发出咸鲜气味。

他抬眼望去,惯常摆摊的位置已被旁人占去。

那是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女人,约莫四十上下,正弯腰整理面前摊开的塑料布。

布上摆着几盆水货:两盆挤挨挨的小青虾,两盆杂色斑驳的鲫鱼瓜子,还有一盆嘟噜蟹,数量瞧着不多。

做法显然仿了他的路子——辣椒碎铺了厚厚一层,酱汤却浑浊发暗,油星子稀稀落落地浮着。

武清匀没吭声,将车推到离那摊子五六步远的一棵槐树下。

垫木板、卸货、摆盆,动作不紧不慢。

那女人抻长脖子朝他盆里瞥了一眼,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扭过头去不再看。

武清匀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跟风的人来得比他预想还快,大约是这些天生意太扎眼,到底招来了惦记。

针织厂下班的铃音很快撕裂了午间的沉闷。

工人们潮水般涌出厂门,说笑声、自行车铃铛声混成一片嘈杂。

尽管不是人人都愿日日买这零嘴,可厂里人多,总有不曾尝鲜的面孔朝这边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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