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大古,咱俩这么分分工?白天我去卖蟹子,你去苇塘那边,多弄些鱼,蛋也多捡些。”
仲大古自然没有异议。
他嘴拙,脸皮也薄,上回摆摊全靠武清匀张罗,自己插不上手,这么分工正合他意。”成,你放心。
我今天多带个桶,尽量多弄些鱼回来。”
武清匀打量了一眼仲大古那瘦削的身板,摇了摇头:“太多你也扛不动,来回得走两三个钟头呢。”
他把锅底煨着的最后两只烤鸭蛋扒拉出来,和仲大古一人一个分了。
吃完,两人便各自收拾准备出门。
昨天用来压蟹子的木板已经刷洗干净。
武清匀在底下放了个大盆,中间架上木板,上面又摞了个小盆。
书包倒空,塞进两只大碗和一把筷子。
也就他力气足,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抱起那摞得满满的盆盆罐罐出了门。
临走前又回头叮嘱仲大古,别贪晚,三四点钟就得往回走。
仲大古收拾好灶间,却没听武清匀的。
他到底还是拎了两只水桶,带上捕鱼的家什,灌了一瓶水,锁上门也走了。
武清匀赶到针织厂门外时,正赶上厂子下班。
人还没站稳,昨天买过鱼虾的几个熟客已经围了上来。
“怎么才来呀?还以为你今天不卖了!”
“就是,我家小子昨天就着你那鱼,啃下去一摞饼子,今早还闹着要吃。
昨天买少了,今天我可得多要点。”
“哎?今天没鱼虾了?这是……嘟噜蟹?”
武清匀被工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他把木板垫在地上,大小盆往上一搁,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这才得空开口:“各位大哥大姐,规矩照旧,先尝后买。
鱼虾得明天了。”
虽说不少人本是冲着鱼虾来的,但尝过那辣炒嘟噜蟹后,掏钱倒也爽快。
这蟹子卖得出奇顺利,武清匀几乎没费什么唇舌。
有人犹豫味道?递一只过去尝尝。
有人嫌贵?抓几只让他白吃,吃完不买也没关系。
平日里饮食清淡惯了的人,骤然尝到武清匀手里这些滋味浓烈的小食,那新奇的口感足以让人惦记上好几日。
至于日后会不会有人仿着他的法子做,武清匀并不担心——他这手艺,可不是随便撒点辣椒抹点酱就能成的。
都说各家灶台飘出的香气总归不同,哪怕搁进锅里的佐料瞧着一样。
更何况,武清匀上辈子能把生意做得稳当长久,凭的就是那一手旁人琢磨不透的辣酱汁。
方子是他自己一点点试出来的,他不信有谁能复刻出分毫不差的味道。
果然,今天来买的人比昨日还多,好些人手里都提前备好了洗得发亮的铝饭盒。
不论饭盒大小,一律一块钱一盒。
乍看像是武清匀亏了,可那嘟噜蟹张牙舞爪的,腿脚支棱着,根本压不严实,一盒其实装不满一斤。
忙活整晚抓来的蟹,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武清匀提着两只沾满油渍和酱汁的空盆,挎包里塞满了鼓鼓囊囊的零散票子,只觉得浑身的酸痛一下子都散尽了。
回到那间屋子,他把盆和木板往灶间一扔,进屋头一件事就是把包里的钱全倒在炕上。
堆成小山似的,多半是一毛两毛的零票,铺开来显得格外壮观。
仔细数过,加上昨天的收入,手里已经有了四十四块九毛。
眼下在厂里做工的,一个月也不过挣这些。
两天工夫抵上别人一月的薪水,不算少了。
可武清匀心里还是嫌慢。
只是眼下就他跟仲大古两个人折腾,条件摆在这儿,能这样已经不错。
他把钱理齐了揣进兜,翻出仲大古家装粮食的布口袋——里头早已空得能抖出灰来。
想着还得添置油和别的调料,又寻了几个玻璃瓶,涮洗干净,一并塞进布包。
身上那件衣裳沾满了干涸的泥点,他也顾不上换,胡乱抹了把脸,拎起布包就出了门。
得买点粮食。
卖小吃这路子既然走得通,接下来少不得要和仲大古拼上一阵子体力,光啃土豆可撑不住。
武清匀自己是农村户口,家里分的那点粮糊口都紧巴,还得换粮票,更不可能贴补他。
仲大古虽是城镇户口,可家里情况特殊,领的那点定量根本不够吃。
两人手里,连一张多余的粮票都挤不出来。
武清匀朝供销社走着,手在兜里捏了捏那叠钱。
实在没法子,就只能多掏几毛,买那不用票的“高价”
粮了。
供销社外头排起了长龙。
他这才想起明天是礼拜六,该放假的放假,能歇的歇着。
每日供应的东西就那么多,不少人赶早来割点肉、称些蛋,好让全家明天桌上能见点荤腥。
武清匀没票,排队也是白排。
他站在边上瞧了一会儿,正琢磨着要不要买点现成的、不用票的熟食垫补,眼角就瞥见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缩着脖子在人群外围打转。
那人他认得,叫孙友忠。
上辈子在镇上是出了名的闲汉。
后来武清匀在镇上开大排档那会儿,这人都四十多了,还时常腆着脸过来帮忙,无非是想混口吃的。
孙友忠如今的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有个远房表亲在粮食站做事,靠着这层关系能弄到不少粮票。
那些票证被他悄悄从家里带出来转手卖掉——这些往事,都是后来两人熟识后,孙友忠在摊子边喝酒时反复念叨的旧事。
要找粮票,孙友忠确实是条路子。
不过眼下他还不认得武清匀。
以武清匀对他脾性的了解,现在凑上去交易未必能讨到便宜,说不定还会被趁机敲上一笔。
现在最要紧的是攒钱。
武清匀不想节外生枝,便绕到供销社 ** 钻了进去。
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豆油、约莫五斤碎米,还有个塞满各色调料的布袋子。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利可图,总会有人愿意冒险。
况且没有粮票加钱买粮也是被默许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