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告白之前(2 / 2)

苏青语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有了然,有欣慰,还有一丝……心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陈默说,声音很轻,“可能从很早就开始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

“就是……”陈默抬起头,看着苏青语,“就是已经喜欢到,没办法只把她当妹妹了。就是看见她哭,会心疼。看见她笑,会开心。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会……会难受。”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低下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小默,”苏青语开口,声音很温柔,“你知道我和你林叔叔,一直把你看作亲生儿子吗?”

陈默点头。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从来不阻止你和暖暖亲近,甚至……还总给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吗?”

陈默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青语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傻孩子,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以为你林叔叔为什么要带你去老家,把暖暖一个人留在家?你以为老爷子为什么总说‘暖暖和小默’?”

陈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们早就看出来了,”苏青语说,眼眶有点红,“看出你喜欢她,看出她喜欢你。看出你们两个,互相喜欢了这么多年,却谁都不敢说。”

“我们着急啊,”她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着急你们这么磨蹭,着急你们浪费这么多时间。你林叔叔总说,两个孩子互相喜欢,我们得推一把。可你那个病……我们不敢推得太狠,怕你压力大,怕你……”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擦了擦眼睛。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苏青语,看着这个他叫了十二年“苏姨”的女人。她在他面前哭,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心疼他,心疼他们。

“苏姨,”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的病……”

“你的病怎么了?”苏青语打断他,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的病是病,但你不是你的病。你是陈默,是我们林家的一分子,是暖暖喜欢了十年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但很柔软,很温暖。

“小默,听苏姨说,”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互相喜欢的人,不容易。遇见了,就抓紧,别放。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但至少现在,你们是互相喜欢的,这就够了。”

陈默的眼睛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水汽逼回去。

“可是苏姨,”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怕……我怕我给不了她未来。我怕我活不长,我怕我拖累她……”

“傻孩子,”苏青语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暖要的不是你活多长,是你活着的时候,好好爱她。她要的不是你给她什么未来,是你现在,此时此刻,在她身边。”

她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力量都传给他。

“小默,勇敢一次,好吗?”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就一次。告诉她,你喜欢她。剩下的,交给老天,交给时间,交给……你们自己。”

陈默看着苏青语,看着这个养育了他十二年的女人。她的眼睛很红,但很亮,亮得像燃着两团小小的火。

那火,好像也烧进了他心里。

烧掉了那些犹豫,那些恐惧,那些“如果”和“但是”。

只留下一个念头:

告诉她。

在她生日那天,在她二十三岁生日的那个傍晚,在江边,在夕阳下,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直喜欢,会一直喜欢下去。

告诉她,她是他的小太阳,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告诉她,他想陪她过很多个生日,直到八十岁,直到一百岁,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陈默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青语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很开心。她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做你的糖醋排骨。暖暖快回来了,别让她等。”

“嗯。”

陈默站起身,重新走回灶台前。他拿起菜刀,继续切姜蒜。动作很稳,很利落,像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苏青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去了客厅。她拿起手机,给林建国发了条消息:

「老林,成了。」

那边很快回:「真的?什么时候?」

「暖暖生日那天。」

「好。需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别打扰他们就行。」

「明白。」

苏青语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夜色已经很深了,但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江边的景观灯连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像落在地上的银河。

她想,暖暖生日那天,江边的夜景一定很美。

林暖是六点半到家的。她推开门,闻见熟悉的糖醋排骨的香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回来啦?”苏青语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你哥做了你爱吃的。”

“嗯。”林暖换鞋,放包,走到厨房门口。

陈默正背对着她盛菜。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过于纤细的手腕。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暖站在那里,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给她做饭的场景。

那是她初三那年,苏青语和林建国临时有事出差,家里就剩他们俩。她晚上补习回来,又累又饿,以为只能吃泡面。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陈默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炒菜。

最后端上桌的,是一盘焦黑的土豆丝,和一锅半生不熟的米饭。

她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默站在桌边,脸涨得通红,说:“对不起,我……我做得不好。”

她说:“没关系,哥做的,我都吃。”

然后她就真的吃了,把那盘焦黑的土豆丝吃得干干净净。陈默看着她吃,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下次,下次我一定做好。”

后来他真的做好了。糖醋排骨,红烧鱼,麻婆豆腐……他一道一道学,一道一道练,直到做得比苏青语还好。

因为他记得她说:“哥做的,我都吃。”

“发什么呆?”陈默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吃饭了。”

“哦。”林暖回过神,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很安静,但气氛很温和。苏青语一直在给陈默夹菜,说“小默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陈默一直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目光和林暖对上,又很快移开。

林暖觉得,今天的陈默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眼神更坚定了,背挺得更直了,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吃完饭,林暖主动洗碗。陈默在客厅陪苏青语看电视,但心思明显不在电视上。他时不时看向厨房,看向林暖的背影,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苏青语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洗好碗,林暖擦着手走出来。陈默站起来,说:“暖暖,我有话跟你说。”

林暖愣了一下:“什么话?”

“去你房间说。”

林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苏青语一眼,苏青语对她笑了笑,眼神里有鼓励。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

陈默跟在她身后。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小灯,光线昏暗,温暖。林暖在床边坐下,陈默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笔直。

“哥,什么事?”林暖问,声音有点紧。

陈默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看着林暖,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柔和的眉眼,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暖暖,”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生日前天,晚上七点,江边观景台。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陈默,看着他过于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突然有种预感——

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

“什么话?”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抖。

“那天再说。”陈默说,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现在不能说。”

那个笑容很浅,很短暂,但林暖看见了。她看见他眼里的光,看见他微扬的嘴角,看见他整个人突然松弛下来的样子。

像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好。”林暖说,然后也笑了,“我等你。”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很温柔,像做过无数次。

但林暖知道,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主动碰她,不是因为必要,不是因为照顾,只是因为……想碰碰她。

“早点睡。”陈默说,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

林暖坐在床边,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那里好像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凉凉的,但很温柔。

她突然想起昨晚,她在妈妈怀里哭,说“我可能要放弃了”。

然后今天,陈默就对她说,生日那天有话跟她说。

是巧合吗?

还是……他终于,要回应她了?

林暖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偷偷地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虽然没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但他约她了,在她生日那天,在江边,在观景台。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天的到来,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等待那个,他终于可以说出一切的时刻。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项链在台灯下闪着温柔的光。

太阳形状的吊坠,金丝勾勒的光芒,中心那颗小小的钻石,像一颗跳动的心。

陈默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盒子,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锁好。

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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