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没有回来(2 / 2)
江河笑了一下,很短。他在碑前蹲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周明站在槐树前的照片,放在碑座上,用一小块青石压住一角。驾驶员看了一眼照片:“是他。”
“是他。”
“你上次问我,他是不是逃犯。”驾驶员把对讲机按钮按下去又松开,没有通话,只发出一声短噪。“我告诉乘客们他是。我错了。我欠他一个交代。你替我说——他不是逃犯。他是你爸。”
江河把对讲机摆正。两个人并肩坐在碑座上,看着青石岗山坡上空的雾全部散尽后第一次现出的夜空——不是副本里的夜色,是真正的星星。
远处秩序局本部档案室地下三层。苏组长把sjo-2015-046档案袋从铁抽屉里取出,用钢笔在封面“失踪”旁边写下新案由:已归位。周明。sjo-047。守夜人。然后在处理意见栏写了一个字:销。不是当年那种销——是案子了结、名字入库、档案归档的销。她封好档案袋,放回抽屉,关上。然后站在铁柜前,伸手把柜门上贴着的那张江河失忆前写的纸条——「未破」——撕下来。新贴上去的是苏敏打印的一张小卡片:已归位。
槐树在后院继续落花。晚风不凉。老陈还坐在走廊上,茶杯搁在藤椅扶手上。他往秩序局大门的方向看——没有人在等他。但他这几个月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坐在这把藤椅上,看着后院那扇通向青石板路的小门。今晚小门开着,青石板路延伸出去。路的尽头有雾——不是规则零的雾,只是傍晚的水汽。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江河走进后院。槐花落了他一肩膀。他抬手把花瓣从肩头拂掉——手腕上三根红头绳被槐树暖黄光照得微亮。他把背包放在青石板上,开始扫院子里的落花,用江砚秋当年那把老扫帚。扫到槐树下他停下来,仰头看满树白花。这是第六十七次开花了。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周明吞进胃里的徽章,放在槐树根最粗那条裂缝旁边。裂缝深处,夜铁矿脉安静地蓝黑透着光。
老陈没有站起来。就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在扫满院槐花。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一个叫周明的汽修工第一次走进秩序局大门,说自己不信鬼只信人。那个人后来死在末班车上。他儿子如今在槐树下面扫花。
江河没有回来。他也从未离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