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红场下面(1 / 2)
红场凌晨五点还是黑的。雪停了,地面上的旧雪被铲到路边堆成灰褐色的硬块。列宁墓西北侧的角落被铁栅栏围起来,挂着一块俄文警示牌:“地下管线维修,闲人免进。”栅栏上的锁是新的,但栅栏后面那口检修井的井盖锈得比守夜人之家井口还厉害。
安德烈用撬棍撬开井盖。铁锈崩裂的声音被风卷走了。井口下面是一道很窄的铁梯,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梯子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黑暗里冒上来一股气味——不是下水道的气味。是热铁。灼烧过的金属。很淡,但持续不断,像远处有一座炉子在烧。
“锻炉在预热。”安德烈压低声音,“纯净会知道东线钉子被拔了,加快了北线的锻造进度。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批反徽章出炉的日子。”
叶秋从衣领上取下碎瓷。暖黄色的光在井口边缘亮起来,照出梯子上密密麻麻的反徽记——每一级铁梯的踏板上都被人用尖器刻了倒烧的火焰纹。不是纯净会刻的。是那个陈家后裔,陈向东。他每天踩着这些梯子上下,在脚步落下的每个位置刻了反徽记。但他不知道自己刻的方向是反的。
李秀雅蹲在井口边,把红头绳绕在自己左手腕上。洗褪色的红在碎瓷暖光里泛着淡淡的橙。她闭眼片刻,启动预演——那一瞬她手指颤抖,脸色白了一层,又睁眼。
“现在他一个人在锻炉那层。纯净会的看守凌晨换班,空隙大约十五分钟。够我们进去。”
老陈把棉大衣留在井口外面。他穿着灰夹克,背包装着那份档案袋,左腿拖出的痕迹从雪地延伸到井沿。他最后一个下井。
梯子很长。比看起来更长。往下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才踩到实地。不是地面,是一个水泥平台。平台边缘有铁栏杆,栏杆上挂着“禁止翻越”的旧警示牌。平台对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墙壁是防空洞那种粗糙的水泥面,但被人用粉笔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不是字。是数字。1到7,反复写,写满了整面墙。数字的笔顺很怪——每一笔都是从下往上写的。像写字的人不知道正常的笔顺从哪起,就倒着写。
陈向东写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暗红色的,和夜铁矿深处的蓝黑光不同——这是反夜铁淬火时发出的颜色。门后面是巨大的地下空间。不是房间。是洞穴。防空洞的穹顶修得很高,混凝土被多年的湿气浸得发黑。穹顶正下方排着七座锻炉,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每一座炉子都在烧。炉火不是普通的火——暗红色的,没有烟,火焰往上窜时没有呼呼声,而是发出低沉的嗡鸣,与地底深处的共振同频。
七座炉子中央,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陈向东。
他比照片上更壮。皮围裙被炉火映成紫褐色。左手上戴着的铸炉手套露出一截前臂,小臂上烫疤叠烫疤,层层叠叠。他正用一把长柄铁钳夹住一枚反徽章的毛坯往炉口送。炉口火舌舔上来卷住毛坯的瞬间,他眉骨被映得发红。眉头没有皱——他还是没有表情。空。
安德烈先走进去了。他的脚步很轻,和他粗壮的身型完全不匹配。他把帆布从怀里抽出来攥在手里,走到第一座锻炉旁边,背靠着炉壁。炉壁灼热隔着他厚呢外套透进来,汗珠顺着他鬓角往下流,但他的手指把帆布攥得更紧了。
叶秋握着碎瓷跟进。碎瓷进入锻炉圈后明显亮了几度。暖黄色光芒开始和反夜铁锻炉的暗红色在空气里互相推压推回。碎瓷的光形成一个大约直径两米的保护圈。她走到陈向东侧面,看清了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不是正徽章。是一块夜铁原石。没被打磨过,坑坑洼洼的棱面在炉火里闪光。原石用一根铁链穿起挂在他颈下。是第三代守夜人当年留下的夜铁母矿残片。已经严重被炉火反夜铁污染,表面缠着层层反徽记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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