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平定局(2 / 2)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像一根拉得太久的弓弦,终于可以松开了。她的身体软了下去,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沈晚宁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肩头的伤口。白色的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边缘有些发黑,是毒血的颜色。
“你的伤……”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怕弄疼他。
“不碍事。”陆征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她的指尖触到硬硬的布条,下面是一层一层的药膏,再下面是伤口,再下面是骨头。她的手指很凉,他的肩膀也很凉,但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两个冰块贴在了一起,“军医说,再养几日,便好了。毒也清了大半,剩下的慢慢排。”
沈晚宁点了点头。她知道他在安慰她——军医说的话肯定没有这么轻描淡写,但她也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
她看向陆征,目光认真起来,像在古籍修复室里面对一本难啃的孤本:“陆征,陈嵩跑了,陈锐还在观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征松开她,起身走到窗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他望着远处的江面,目光沉静。
江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波浪起伏,闪得人睁不开眼。几只渔船正缓缓驶离,帆是白色的,在晨风中鼓起来,像鸟的翅膀。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在江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线,很快就散了。
“陈嵩跑不远。”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运筹帷幄的底气,像将军在沙盘上推演战局,“沿江的搜捕队已经出发了,下游每个码头都有人守着。他换民装,混渔船,能骗过一时,骗不了太久。沿江的渔民大多互相认识,一个生面孔上了船,不出半日就会有人报信。不出三日,必能将他擒获。”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沈晚宁。阳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至于陈锐……三日后,我会登门拜访,与他‘好好谈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眼底没有笑意,“他等了这么久,该等出个结果了。”
他走回到沈晚宁面前,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是在逗小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是真的笑意,不是冷峭的弧度,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只对她才有的笑意。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晚宁不解。
“你。”陆征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违抗的命令,“你一路奔波,又用了太多异能,该好好休息了。苏先生还在昏迷,益州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只需等证据送至皇城,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接下来的几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府里养着。吃好,睡好,什么都不要想。”
沈晚宁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身体。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如果再强行使用异能,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军医跟她说过,她没当回事,但他记住了。
“好。”她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他的胸口很宽,很结实,心跳声就在耳边,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很乖,“都听你的。”
窗外的江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江水腥味,还有岸边的青草气。那风不像昨夜那么冷了,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沈晚宁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传来的渔歌——那是渔民在唱歌,调子很老,歌词听不清,但很好听。
益州城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铺满了整个城池。屋顶的瓦片是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城墙是青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江面是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所有的颜色都鲜亮起来,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古画。
昨夜的暗战已告一段落,新的棋局,才刚刚铺开。
而正厅内,两人相拥着,感受着此刻难得的平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他们知道,待陈嵩落网,陈锐归降,益州城的天,便要换了。
属于他们的时代,即将到来。
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短了许多。树上的鸟叫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沈晚宁从陆征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陆征,你说,那些死在暗河里的人,能看到今天的太阳吗?”
陆征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暗河里的磷火,微弱,但顽强。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能。”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他们能看到。”
沈晚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笑了笑,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益州城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