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巷暗流
沈晚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住陆征的衣袖,指尖泛白。陆征反手握住她的手,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别慌。
然后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他贴着门板,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巷口站着四五名陈嵩的亲兵。身着铠甲,手持火把,火把的光芒将巷口照得通亮。有人拿着一张画像——沈晚宁看不清画像上画的是谁,但她猜得到,不是她,就是陆征,或者两个人都有。
他们正挨个查看院落。先看门上的锁,再看墙头的痕迹,然后踹开门进去搜。一扇门被踹开,里面传来狗叫声;又一扇门被踹开,里面传来老人的咳嗽声和女人的哭声。
他们的脚步一步步朝着这边的废弃小院挪来。
距离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透过门缝,照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光影摇摇晃晃的,像水面上破碎的月亮。沈晚宁盯着那道光,心跳快得像擂鼓。
“公子,要动手吗?”老兵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决绝。他手里的刀已经出鞘了三寸,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们个个带伤。若是正面冲突,定然占不到便宜。可若是被发现,唯有死战一条路。
陆征眉头紧蹙。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小院四周——院门、院墙、屋顶、屋后。最终落在屋后的一道窄窄的后墙上。
那面墙不高,只有一人多高。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墙的另一侧是另一条小巷。只是墙体有些松动,有几块砖已经凸出来了,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不能动手。”陆征低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一旦交手,必会惊动附近的守军。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所有人,立刻从后墙突围。翻墙后往西城方向走,那里街巷错综复杂,容易藏身。切记,不准发出任何声响!”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按照指令,依次起身,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后。有人踩到了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立刻被旁边的人按住肩膀,停了下来。等院外的脚步声走远了几步,才继续移动。
屋后的空地更小,只有一丈见方。地上堆着碎石和破瓦,踩上去容易发出声响,所有人都踮着脚尖,像踩在针尖上。
一名士兵率先爬上墙头。他的动作很利索,双手扣住墙头的砖缝,一用力就翻了上去。他骑在墙头上,快速扫了一眼墙外——巷子,空的。没有人,没有火把,没有脚步声。他朝下方招了招手。
陆征扶起沈晚宁,让她踩在自己的肩头。他的肩膀很硬,踩上去像踩在石头上。他一手扶着她的腿,一手撑着墙,稳稳地把她托起来。
“抓好,慢慢下去,我在下面接你。”他低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晚宁点点头,双手紧紧抓住墙头的杂草。草根很浅,一用力就往外拔,她赶紧换了个位置,抓住了一块凸出的砖头。她慢慢往下挪动,脚尖在墙上摸索着可以踩踏的缝隙。墙砖很粗糙,刮着她的鞋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这间,踹开。”
然后是“哐当”一声——院门被踹开了。
沈晚宁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加快了下滑的速度,几乎是跌下去的。双脚刚落地,便被陆征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很有力,把她整个人接住,没有让她摔在地上。
紧接着,其余人也依次翻墙落地。一个接一个,动作迅捷,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最后一个人翻过来的时候,院门已经被踹开了,亲兵的火把光芒照进了院子。
“没人?跑哪去了!”
士兵的怒吼声从墙那边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在小院里四处搜查。有人在踹屋门,有人在翻柴禾堆,有人在骂骂咧咧。
陆征立刻挥手,带着众人贴着墙根,快速钻进屋后的小巷。小巷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很高,头顶的天空只剩一条细缝。他们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西城的方向快步离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身后的怒骂声与搜查声渐渐远去。
可众人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他们清楚,这只是躲过了第一波搜查。在这偌大的益州城,陈嵩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们就像惊弓之鸟,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沈晚宁被陆征护在身侧,看着眼前漆黑幽深的街巷,看着身边这些衣衫破烂、满身伤痕却依旧眼神坚定的部下,看着身旁始终沉稳如山的陆征。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执念。
她不能倒下。这些人不能白白牺牲。父亲的冤屈,铜矿的真相,陈嵩与土司的阴谋——所有的谜团,都必须在这益州城内解开。
月光终于冲破云层,洒下一缕清辉。那光很淡,像被水洗过一样,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每一块石板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前方的巷子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银白色的蛇,蜿蜒着爬向远方。
巷尾深处,隐隐有灯火闪烁。不知那是寻常人家的微光,还是暗藏杀机的陷阱。
陆征握紧沈晚宁的手腕。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然后他松开了一点,改成牵着她的手——不是抓手腕,是十指相扣。
沈晚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深巷之下,暗流汹涌。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踏入这迷局中心,在绝境之中,寻一条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