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崖(2 / 2)
陆征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沈晚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蹲下身,手指按住他腰间的绷带。他没有躲,但身体明显紧绷了。
绷带缠得很专业,但已经脏了。沈晚宁小心地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一道刀伤,从肋骨一直划到腰侧,不算深,但边缘有些红肿,是感染的迹象。
“没有抗生素,只能用草药。”她抬头看他,“有干净的水吗?”
陆征指了指角落的竹筒。沈晚宁取过来,撕下自己裙摆的内衬当纱布,蘸着水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稳,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伤口的敏感处。
这是修复古籍练出来的手——对待脆弱的纸张,必须极轻,极稳,极有耐心。
陆征盯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救我?”他问。
沈晚宁没抬头,继续清理伤口:“你问过了。”
“你没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清理干净的伤口敷上草药,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好。打结的时候,她说:“因为你也救了我。”
陆征没说话。
沈晚宁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他眉骨的疤痕上,镀了一层银边。
“你把我从悬崖上背下来的,对吗?”她说,“崖下有具女尸,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你看到那具尸体,又看到还活着的我,就把我背到这个山洞里。”
陆征的眼神动了动。
“我昏迷的时候,你给我喂过水。”沈晚宁继续道,“我嘴唇上有水的痕迹,但我不记得自己喝过。这个山洞里只有你,所以只能是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救了我,我帮你换药。公平。”
陆征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躺下,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传来:
“睡。明天还要走三十里山路。”
沈晚宁没再说话。她走到柴垛边坐下,裹紧陆征扔给她的那张兽皮。皮毛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看到画面——陆征用弓箭射杀一头野猪,动作干净利落,箭从眼睛射入,一箭毙命。
没有痛苦。这是他给的仁慈。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专注于他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那是长期保持警觉的人才会有的睡眠模式,即使在梦里,身体也在警戒。
黑暗中,他突然开口:“别碰我的弓箭。”
沈晚宁轻笑出声。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笑声在山洞里轻轻回荡,她听见陆征翻了个身,似乎瞪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知道。”她说,“你也别碰我的玉佩。”
陆征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溪水声渐渐模糊,沈晚宁陷入浅眠。梦里,她又回到国家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工作台上,那本《齐民要术》摊开在她面前。她伸手去翻,书页突然渗出鲜血,血珠汇聚成字,浮现出陆征的脸。
他看着她,眼神和山洞里一模一样。
“醒醒。”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沈晚宁猛地睁眼,对上陆征的脸。天已经亮了,洞口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有声音。”陆征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握住了刀,“待在这儿别动。”
他像豹子一样窜出洞穴,没发出任何声音。沈晚宁屏住呼吸,听见洞外隐约传来人声——不止一个,在喊什么“搜”“那边看看”。
王府暗卫。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昨晚割破的掌心已经结痂,但还没完全愈合。她犹豫了一瞬,用力撕开痂皮,让血珠重新渗出来。
血滴在身下的石板上,画面浮现:三个黑衣人从东面山坡搜过来,领头的人手里拿着画像,画像上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追过来了。
沈晚宁攥紧手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处。外面是陡峭的山坡,乱石嶙峋,没有遮蔽。她一个人跑不掉,但——
陆征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
“多少人?”
“三个,有刀。”他拉着她往山坡另一边跑,“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沈晚宁没问为什么,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脚步,一步不差地踩上去。这是特种兵的逃生路线,每一步都经过计算,避开松动的石块,避开会留下痕迹的泥地。
身后传来喊声:“看到了!在那边!”
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陆征突然停下来,转身拉弓——动作行云流水,箭离弦时沈晚宁甚至没看清他怎么瞄准的。
远处一声惨叫,有人倒下。
“跑!”陆征再次拽住她。
山坡越来越陡,沈晚宁的绣鞋根本不适应这种地形,好几次差点滑倒。陆征干脆一把将她扛上肩,单手攀着岩石往下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着力点上。
风声呼啸,树枝抽打在脸上生疼。沈晚宁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肌肉的每一次发力——这具身体的力量,远超古代猎户的极限。
不知跑了多久,陆征终于停下来,把她放在一块巨石后面。沈晚宁喘息着抬头,看见他正盯着来路,眼神锐利得像鹰。
“甩掉了。”他说,“暂时。”
沈晚宁点点头,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她知道问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先活下去再说。
陆征收回视线,看向她:“你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血了,顺着指缝滴在石头上。她下意识去擦,却在触到石头时看到新的画面。
不是王府暗卫。
是一个女人。穿着华贵的宫装,站在大殿里,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信上只有两个字:“沈清”。女人的手在抖,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原主的母亲。
沈晚宁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陆征盯着她,眼神复杂。
“看到了什么?”
“我娘。”她抬起头,“她还活着。”
陆征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给我看看。”
沈晚宁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掌心相贴,血迹交融——瞬间,两股画面同时炸开。
他的阿富汗战场,她的古籍修复室;他的战友倒在血泊里,她的《齐民要术》在火光中翻页;他扣动扳机时眼中的冷漠,她用竹签挑开书页时的温柔。
然后画面开始融合。战场的硝烟飘进修复室的阳光,古籍的书页沾上鲜血,他开的每一枪都变成了她修复的每一页书。
同时松手。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你的血,”陆征的声音有些哑,“能让我看到你的记忆。”
沈晚宁点头:“你的也是。”
远处又传来人声。陆征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把她拉起来。
“走。”他说,“路上慢慢说。”
沈晚宁点头,跟上他的脚步。晨光从树叶间洒下来,照在两个人沾满泥泞的身上。他们一前一后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身后是追兵的喊声,身前是未知的密林。
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贴着掌心,血已经干了,但画面还在脑海里回荡。
两个现代人,一个带血的异能,一片未知的古代山林。
活下去。
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