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薪火

陈星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个，看完我们再谈。”

李牧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他从未见过的文件——沈伯年写给陈星河的信，手写的，三页，日期是他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

“星河：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把公司拆了，把我手里的专利全部转让给你。条件只有一个——善待沈星河。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让她为她父亲的罪孽付出代价。”

李牧看完信，放下。“你拿这封信，换走了沈伯年手里所有的专利。”

“对。”陈星河没有否认，“我用了二十一年，把那些专利变成了一个帝国。星辰科技十年的专利授权费收了上百亿。你知道这些钱是谁的？是你父亲的。那些专利的核心理论，都是你父亲提出来的。我只是一个申请专利的人，不是一个发明的人。”

李牧的手指慢慢收紧。“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要死了。”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胰腺癌，晚期，查出来两个月了。”李牧的脑子一片空白。陈星河，他最大的敌人，也要死了。

“我想在死之前，把该还的债还了。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我不想带着愧疚进坟墓。”

“你准备怎么还？”

陈星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推到李牧面前。“这是专利转让协议。我手里一百四十七项专利，全部转让给天工智能。不收一分钱。”

李牧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打开。“条件呢？”

“只有一个——让沈星河活着。不要让她知道那场试验的真相。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她心里那个父亲的形象。”

李牧沉默了很久。“你知道那场试验的真相？”

“全部。”陈星河的声音很低，“沈伯年在做那场试验之前，给我看过方案。他说，这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机会。我说，这是一个能毁掉很多人的陷阱。他不听。他做了。他死了。”

李牧看着陈星河。“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阻止了。我说，如果你做这个试验，我就退出公司。他不信。他真的做了，我真的退出了。后来他自己把公司拆了，把专利给了我，然后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他死后，把他的专利变成了一个帝国。”

李牧站起来。“你的专利，我不要。”

陈星河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为什么？”

“因为那是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是——你出庭作证。证明那场试验的存在，证明沈伯年的责任，证明那些专利的来源。不是为我，是为我父亲，为方远山，为那七个受试者。”

陈星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化成水，像眼泪。

“好。我出庭。”

李牧走出星辰科技大厦的时候，雪已经积了一层。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化了，冰凉冰凉的。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方远山，想起了陈星河。三个老同学，三个天才，一个死了二十一年，一个刚走二十天，一个还剩几个月。他们这一代人的恩怨，该结束了。

手机震了。母亲苏晚。“谈完了？”

“谈完了。他同意出庭。”

“你相信他？”

“不相信。但我相信一个快要死的人，不会说谎。”

方远山走后的第三十天，李牧做了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他去了沈星河的办公室，把那封褪色的红信封还给她。信封里装着沈伯年、李建国、方远山三个人的合影。

“你爸留给你的。方院士生前交给我，让我在你准备好的时候给你。”

沈星河接过信封，抽出照片。她看着照片里的三个人，看了很久。“我爸年轻的时候，跟你爸真像。”

“哪里像？”

“眼睛。都有那种光。不是聪明，是干净。没有被污染过的、相信世界是好的、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的光。”

李牧看着照片里父亲的眼睛，二十多年前的光，穿越时光，照在他脸上。“光灭了。”

“没有。”沈星河抬起头，看着他，“在你眼睛里，我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雪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像一条通向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