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但太后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的右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这是太后的习惯动作。

她在做决定之前会这样点两下。

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今夜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我本打算永远不说。但今夜发生了太多事，再不说，恐怕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在三十六根红烛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

正殿的门还开着，外面的冷风从门口灌进来，烛火齐齐向内倾斜了一下，又直起来。

“你入宫之前，在顾府的最后一年里，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你不记得了。”

顾明蕴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不记得了。

太后说“你不记得了”。不是“你可能忘了”，不是“你也许不知道”。是“你不记得了”。

这个措辞意味着太后知道她曾经记得，后来不记得了。

太后知道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你父亲做了一个安排。他让沈砚清离开顾府。”

沈砚清。

那十一个月里消失的人。

“沈砚清没有走。他拒绝了你父亲的安排。他去找了你。在顾府后花园的藏书阁里。你们谈了很久。谈完之后，沈砚清离开了藏书阁。第二天早上，你告诉你父亲，你愿意入宫。”

藏书阁。

顾明蕴的记忆里有顾府的藏书阁。两层木楼，靠着后花园的假山。

一楼放经史，二楼放诗集和杂书。她小时候经常在二楼的窗边看书，窗外能看到假山上的那棵老槐树。

但她的记忆里没有“在藏书阁和沈砚清谈话”这件事。

完全没有。

不是模糊，不是残缺。是空白。

“你不记得这件事。”

太后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知道你不记得。因为是我让人把这段记忆从你脑子里拿走的。”

正殿里的空气在这句话之后变了质地。

三十六根红烛的火焰同时向左偏了一下，是门外的风换了方向。

在太后的脸上投下了移动的阴影，她的眼窝陷进了一片暗色里，只有眼白和瞳孔在暗色中发亮。

顾明蕴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那颗黑檀木佛珠被她攥在掌心，珠子的边缘硌进了肉里。

“拿走记忆。”

她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没有变调。

“怎么拿走的。”

“宫中有一种药。叫忘川引。先帝在位时，御药房的孙太医配制的。这种药不是毒药，不伤身体，不损心智。它只做一件事：让服药者遗忘服药前三个时辰内发生的事。遗忘是彻底的。不是压抑，不是封存。是抹除。服药之后，那三个时辰在你的脑子里就不存在了。你的大脑会自动用前后的记忆把空缺填补上，让你觉得一切都是连贯的。”

忘川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