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2 / 2)
太医院院正程鹤年从暗道入椒房殿,为萧衍清创缝合。
伤口需要十二针。程鹤年下针的时候,萧衍坐在榻上,面不改色,只有握着扶手的手指在每一针落下时收紧一次。
顾明蕴站在屏风后面,替他端着一碗热茶。
程鹤年缝完最后一针,用药粉封了伤口,重新包扎。
新的绷带干净、整齐,裹在萧衍的胸膛上,把那道伤严严实实地封在了里面。
“陛下,伤口不算深,未及脏腑,但失血不少。臣开一副养血的方子,陛下需静养三日,不可剧烈活动。”
“知道了。退下吧。今夜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臣明白。”
程鹤年走后,萧衍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差。
嘴唇干裂,眼窝凹陷,失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但他只闭了片刻就睁开眼,接过顾明蕴递来的茶,喝了两口。
“苦。”
“锦书放了黄芪。补气血的。”
“下次放点糖。”
“陛下昨晚说臣妾少喝甜的。”
“朕说的是你,不是朕。”
他把茶碗搁在案上,眼睛扫过殿内。
昨夜被撞倒的屏风已经被锦书扶了起来。
碎瓷清理干净了,但地上还有擦不掉的血迹,半干不干地印在砖缝里。
那只被短刀扎穿的枕头已经被撤走,换了新的。
整个寝殿恢复了秩序,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道在提醒所有人,几个时辰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锦书。”
“奴婢在。”
“皇后的日常用度、衣物首饰、贴身器具,全部收拾好,辰时之前送到承乾殿。用朕的銮驾,不走正门,走御花园侧门。对外就说皇后偶感风寒,迁居承乾殿方便太医就近照料。”
“是。那娘娘的妆奁也一并搬去吗?”
锦书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顾明蕴一眼。
妆奁。暗格。毒药。还有那三页会审笔录。
“一并搬。”
萧衍替她答了。
“皇后的东西,一样都不许落下。朕要她在承乾殿住得和椒房殿一样舒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顾明蕴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锦书没有注意到。但顾明蕴看到了。
他在告诉她:你搬过去,不是做客。是被看管。你的所有东西都在他的地盘上,他随时可以查。
顾明蕴垂下眼帘。
“臣妾多谢陛下关怀。”
锦书开始收拾东西之后,顾明蕴找了一个替萧衍添茶的间隙,走到妆奁前面。
她打开妆奁,取出一支玉簪插进发髻里。手指在暗格的位置停了一瞬。
毒药的瓷瓶还在。
三页笔录折好压在下面。这些东西跟着妆奁搬进承乾殿,就等于送到了萧衍的眼皮底下。
她合上妆奁,没有取走任何东西。
走回榻边的时候,萧衍正在翻一本奏折。
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的,厚厚一摞堆在案头。
他受了伤、缝了十二针、一夜没睡,此刻已经在批奏折了。
“陛下,程院正说要静养。”
“养什么。朕又不是纸糊的。”
他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划了两道,扔到一边,又拿起下一本。
“你也去歇一会儿。天亮了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你搬过来之后,朕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萧衍批完手里那本奏折,把朱笔搁在笔架上。
他抬起头,烛火映在他凹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难以辨认。
“你父亲。”
顾明蕴的呼吸顿了一拍。
“朕带你去天牢看你父亲。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犯官家属的身份。你和他说什么,朕不听。但朕要在天牢门口等你。”
他的语气很平,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想要真话吗。去问他。你父亲知道的事,比你以为的多。”
殿外,天光已经透了进来。
灰蓝色的光从窗纸上渗进来,把殿内的烛火冲淡了。
萧衍的脸一半在灯光里,一半在天光里,两种光源交汇处的轮廓线模糊而锋利。
他拿起下一本奏折,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