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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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朕丈夫。那朕问你,你把朕当丈夫吗。”

“陛下觉得呢。”

“朕觉得你把朕当敌人。”

“如果臣妾把陛下当敌人,今晚就不会让陛下进这扇门。”

“那么,陛下把臣妾当妻子吗?”

萧衍的拇指在她的下巴上停住了。

他低下头。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她沐浴后残留的皂角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搅成一团。

“明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要朕怎样。”

顾明蕴抬起手,握住了他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

她没有把他的手拿开。她只是握着,五根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搭在他的指节间。

“臣妾要陛下给臣妾一个真话。”

“什么真话。”

“通敌的证据,是不是陛下让人伪造的。”

萧衍的手僵住了。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烛火不动了,风也停了,连窗外的虫鸣都哑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她回望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谁都没有先松开。

萧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你真敢问。”

“臣妾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知道了答案又会怎么样?”

“知道了答案,臣妾才能决定,要不要接受陛下白天给的那个条件。”

萧衍松开了她的下巴。

他退后一步,站在的边缘。

他的脸有一半陷在暗处,只有一只眼睛被光照着,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朕不回答这个问题。”

“那臣妾也无法回答陛下的问题。”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峙。

萧衍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胸膛起伏了两次,呼吸比平时重。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明蕴。”

“臣妾在。”

“朕今晚不走了。”

顾明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朕就睡这儿。你的寝殿,朕的皇后,朕想住就住。有意见吗。”

“臣妾没有意见。”

他听到这句话,也没说什么,解了外袍,扔在椅子上,径直走向内室。

顾明蕴坐在原处,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屏风,听着床帐被掀开的声音,听着床板承受重量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然后,安静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上的温度,左手的膝盖上被自己掐出了一道红印。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三页纸折好,塞进了妆奁的暗格里,和那瓶毒药放在一起。

然后她吹灭了外间的烛火,赤脚走进内室。

床帐半掩着。

萧衍躺在里面,面朝墙壁,背对着她。他的呼吸平稳,但不均匀,吸气短,呼气长,是没有睡着的节奏。

顾明蕴掀开床帐的另一侧,躺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被褥是凉的,枕头是凉的,只有身侧那个人散发出的体温是热的,隔着一尺的空气传过来,烘在她的后背上。

黑暗里,萧衍的声音响起来。

"你身上什么味道。"

“皂角。”

“不是。另一种。”

“银耳羹。锦书炖的,臣妾喝了一碗。”

沉默。

“以后少喝甜的。对牙不好。”

“陛下管得真宽。”

“朕是你丈夫。你自己说的。”

顾明蕴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他翻了个身。

床板响了一声。

他的呼吸离她近了一些,热气喷在她的后颈上,带着一点酒味。他晚膳时喝了酒。

“明蕴。”

“嗯。”

“你今天在大理寺廊下等朕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等朕来找你。”

顾明蕴没有回答。

萧衍的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他的掌心很烫。

“你不说话,朕就当你承认了。”

“陛下想怎么理解都行。”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

“你这个人,嘴上说着不恨朕,身体比嘴诚实。你在发抖。”

“殿里冷。”

“冷?”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腰后,整条手臂环过来,把她圈进了怀里。

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比正常的快。

“还冷吗。”

顾明蕴的脊背绷得很直。

她没有挣开。

也没有靠过去。她就那样僵着,被他从身后箍在怀里,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陛下。”

“嗯。”

“臣妾问陛下的那个问题,陛下迟早要回答。”

萧衍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臣妾消停了半年。”

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睡吧。明天再吵。”

顾明蕴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她数着那个节奏,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了。

他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对面的墙壁。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沉甸甸的,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

她可以推开他。他睡得不算沉,但她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臂挪开。

她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气味。龙涎香,酒,和一点点汗。

她在这个气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