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痊愈（2 / 2）

石阶很长，从知夏峰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两侧种满了灵兰。灵兰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碧绿的叶子和偶尔几朵晚开的花。花瓣是白色的，薄得像纸，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沈知夏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而是他想走得慢一些。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活在倒计时里——还有几天封印会破，还有几天他要去献祭，还有几天他再也看不到太阳。现在倒计时停了，他不用去死了，他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也可以看到后天的，还可以看到很多很多天。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江念跟在他身后，怀霜挂在腰间，玉佩贴着心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阶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前一后，像一幅会动的画。

“师父，”江念忽然开口，“你以后还会再瞒我吗？”

沈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会。”

“那你以后还会再一个人扛吗？”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尽量不。”

江念笑了。那笑容很亮，比阳光还亮。

“那就好。”

他们走到知夏峰的山脚下，看到林清音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袍，灵剑佩在腰间，头发用木簪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把刚擦过的剑。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看起来像是好好睡了几天的样子。

“沈长老。”她行了一礼。

沈知夏点了点头。

“掌门让我告诉您，”林清音说，“宗门大比推迟了。等您完全恢复了再说。”

“知道了。”

林清音看了江念一眼，目光在江念腰间的玉佩上停了一瞬。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间的晨雾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江念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夏”字和“念”字挨在一起，在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玉面触手生温，像一个人的体温。

“师父，这块玉佩，你刻了多久？”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夏’字刻了三天。‘念’字刻了一夜。”

江念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三天。一夜。那个“夏”字，是一百年前刻的；那个“念”字，是他来了之后才刻上去的。一百年的间隔，被两个字连在了一起。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没有说谢谢。有些话不需要说。说了反而轻了。

“走吧。”沈知夏转身往回走，“该练剑了。”

江念愣了一下。“你还没好全——”

“好了。”沈知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七八成了。够教你。”

江念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握紧怀霜，跟了上去。

石阶上，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去。阳光落在空荡荡的石阶上，将影子留在了原地。但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