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灯火（2 / 2）

“嗯。”

“你师父那个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你要看好他。”

她说完就走了。

江念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夜风吹来，带着灵兰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他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沈知夏坐在院中的石桌边。

江念愣住了。

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白袍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头发散着，没有束冠。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江念那个粗陶茶壶，正在倒茶。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师父？”江念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喝茶。”沈知夏说，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江念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很苦，但他喝得很安心。

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将整座知夏峰照得如同白昼。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师父，”江念放下杯子，“掌门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封印的事，战备的事。还有——那些话。”

沈知夏看着他。“哪些话？”

“想走的随时可以走。”江念的声音很轻，“但再回来的时候，落云宗就不是那个落云宗了。”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真的。”

江念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像一块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琥珀。

“我不会走的。”他说。

“我知道。”

“就算落云宗不是那个落云宗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夏的眼睛。“只要你还在，我就不走。”

沈知夏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喝茶。杯中的茶已经喝完了，但他还是端着杯子，像在等杯中长出新的茶来。

江念看着他，月光落在师父的侧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孔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但放松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江念看了很久。

久到他发现，师父的耳尖，有那么一点点红。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师父，茶凉了。我给你重新泡一壶。”

他站起来，拿起茶壶，走进屋里。

沈知夏坐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冷淡。

那不是平静。

那是一个人在倾尽全力，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下去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

他闭上眼睛。

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只要你还在，我就不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证人在场。

但他不敢承认。

江念端着新泡的茶走出来，把茶壶放在桌上，给师父倒了一杯。热茶的热气在月光中升腾，像一缕细细的烟。

“师父，喝茶。”

沈知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很烫。

但他没有皱眉。

他捧着那杯热茶，在月光下，和那个少年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