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余震(2 / 2)

“忘不掉。”

“那就收起来。”沈知夏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练剑的时候,只想剑。其他的事,练完再想。”

江念握紧了怀霜,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起势。这一次,他没有想灵脉,没有想献祭,没有想那个洞口。他只想一件事——剑。

怀霜在他手中微微发热。他挥出第一剑,然后是第二剑,第三剑。他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衔接也没有那么生硬了。虽然离沈知夏那种一气呵成的境界还差得远,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势”的存在了——不是他在控制剑,而是剑在带着他走。

沈知夏站在一旁,看着江念一遍一遍地练。

少年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衣袍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他不怕重复,不怕枯燥,不怕累。

和从前一样。

沈知夏移开了目光,看向院外。远处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灵兰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这里练剑。那个人也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太阳落山,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到剑柄都被汗水浸透。他劝他休息,他说“再练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肯停下来。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在。

“师父,”江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这次怎么样?”

沈知夏转过头。江念站在院子中央,怀霜横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那套剑法他练完了,从头到尾,没有断。

虽然还有很多瑕疵,虽然有些动作还不够到位,但他确实从头到尾练完了。

“还行。”沈知夏说。

江念笑了。那笑容很亮,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沈知夏看着他那个笑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江念没有看到。

他正在低头擦拭怀霜,把剑身上的汗渍一点一点擦干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珍贵的东西。

沈知夏看着他,忽然开口:“江念。”

“嗯?”

“灵脉的事,不要多想。”

江念抬起头,看着师父。师父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江念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另一个人也朝悬崖走过来,他想喊“别过来”,但又知道那个人一定会过来。

“师父,”江念说,“你之前说过,等我到筑基,就告诉我一切。”

沈知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现在才练气二层,离筑基还很远。”江念把怀霜挂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但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比之前多。”

沈知夏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问“然后呢”。

“然后,”江念笑了一下,“我觉得你比之前信任我了。”

沈知夏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继续练这套剑法。练到不用想也能使出来为止。”

“是,师父。”

沈知夏迈步走出了院子。石阶很长,他走得很慢。晨雾还没有散尽,在他的衣袍周围飘荡,像一层薄纱。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江念那句话。

“我觉得你比之前信任我了。”

不是信任。

是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他拦不住。拦不住江念靠近真相,拦不住江念靠近危险,拦不住江念靠近那个洞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靠近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就像一百年前,江怀瑾站在他身边一样。

沈知夏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晨雾很浓,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在雾中慢慢移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一百年来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怀瑾,你的转世,和你一样倔。

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身后,江念站在院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晨雾中。怀霜挂在他腰间,剑柄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暖暖的。

他把手放在剑柄上,轻轻地握了握。

“走吧,”他低头对怀霜说,“回去练剑。”

怀霜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江念转身走回院子,重新摆出起势。

晨雾中,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像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画。一笔一划,一墨一彩,慢慢地、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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