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灵墟(2 / 2)
灵蛇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清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这是一个机会。
江念握紧怀霜,屏住呼吸,悄悄地绕到了灵蛇的侧面。
灵蛇正在全力攻击林清音,它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每一次出击都带着全部的力量。它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练气一层的小虫子已经摸到了它的盲区。
江念等了一瞬。
等灵蛇的头部向前探出、身体完全伸展开的那一瞬——
他动了。
怀霜断剑从他手中刺出,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截不到两尺长的断剑,和一个练气一层少年的全部力气。
断剑刺入了灵蛇的七寸。
不是要害。七寸是蛇的心脏所在,但江念的剑太短了,刺入的深度不够,不足以一击致命。但这一剑让灵蛇感受到了疼痛,它的身体猛地一缩,头部转向江念,血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怒。
林清音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灵剑从灵蛇的头顶劈下,正中要害。灵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林清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灵剑上沾满了黑色的蛇血。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又看了一眼江念。
“你胆子不小。”她说。
江念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你说过不能单独行动。你死了,我也出不去。”
林清音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但已经很接近了。
“走吧。”她说,弯腰摘下那朵金蕊灵花,收进储物袋里,“出去之后,分你一半。”
“不用。”江念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救了 my life。”林清音说,“这就够了。”
她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江念跟在她身后,怀霜还握在手里,剑尖上沾着的黑色蛇血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看着那滴蛇血落在草地上,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战斗的第一要义不是赢,是活下来。”
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师父教他的东西,他没有忘。
他们继续在灵墟中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又遇到了几次妖兽,但都没有第一天那条灵蛇那么危险。林清音负责战斗,江念负责警戒和辅助。他发现自己在战斗中的嗅觉比修炼敏锐得多——他能感觉到妖兽的气息变化,能预判它们的攻击方向,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给林清音提供支援。
林清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有战斗的天赋。”她在第三天傍晚扎营的时候说,“你的修为太低,但你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比很多练气五层的弟子都强。”
江念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没有说话。
他想,这也许不是天赋。也许是前世的记忆。也许那个叫江怀瑾的人,也是一个擅长战斗的人。
第四天,他们来到了一座石柱山的脚下。
这座山和其他石柱山不一样。它的表面不是覆盖着植被,而是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在紫色的天光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江念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些符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认识这些符文。
不,不是认识。是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见过它们,曾经触摸过它们,曾经在这些符文前站过很久很久。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林清音。
林清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灵墟的地图——那是她进来之前从宗门藏经阁借来的,花了她五十块下品灵石。
她在地图上找了找,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地图上没有标注。”
江念看着她手中的地图。地图上,这座石柱山的位置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标注,而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我想上去看看。”江念说。
林清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上去?”
江念想了想,说:“因为它认识我。”
林清音没有听懂。但她没有追问。她把地图收起来,拔出灵剑。
“走吧。我陪你上去。但如果你发现不对,立刻撤。”
江念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那座刻满符文的石柱山。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上石阶的那一刻,知夏峰的洞府里,沈知夏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波动,从灵墟的方向传来。
那是江怀瑾的剑意。
它在回应江念。
沈知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灵墟的方向。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江念,”他在心里说,“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石柱山的石阶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
江念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每一级石阶,每一道符文,每一缕从石缝中渗出的灵气——他都觉得熟悉,熟悉到骨子里。
林清音跟在他身后,灵剑出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不明白江念为什么对这座山这么执着,但她没有阻止他。因为她也感觉到了——这座山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沉重的、像积攒了千百年都没有散去的东西。
是执念。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不高,只有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和纹路。
但江念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剑碑。
是修士在突破重要境界时,将剑意刻入石碑留下的印记。每一道剑意都是独一无二的,包含了那个修士的修为、心性、以及对剑道的理解。
江念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碑面。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炸开了一道光。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弟子袍的年轻人,站在山顶上,手持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他的背影修长挺拔,像一株长在崖壁上的青竹。风吹起他的衣袍和发带,在紫色的天光中,他像一幅画。
那个人转过身来。
江念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眉眼、轮廓、嘴角的弧度,像照镜子一样。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沉静的、深邃的、像秋天的深潭一样看不透底的眼睛。微微抿着的、不怒自威的薄唇。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那是江怀瑾。
那个年轻人举起剑,开始练剑。
不是江念学过的任何一种剑法。这套剑法更快、更险、更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有去无回的决绝。剑光如匹练,在紫色的天幕上划过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像流星,像闪电,像一个人的一生在眼前飞速掠过。
江念看得入了迷。
他的身体在动。不是他在动,而是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剑意动。怀霜在他手中发出嗡嗡的剑鸣,断口处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林清音站在一旁,看着江念的身体开始舞剑,脸色变了。
那道剑意,在教他剑法。
不,不是教。是在唤醒他身体里沉睡的东西。
江念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当那道剑意终于消散的时候,他浑身是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的修为,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不是靠灵气积累,不是靠丹药辅助,而是靠那道剑意的引导。那道剑意打通了他身体里的某条经脉,让灵气的流转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跪在石碑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怀霜横在膝上,断口处的光点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他低下头,看着怀霜,眼眶有些发酸。
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
一百年?
还是更久?
他没有问出声。他只是把怀霜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风吹过山顶,紫色的天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清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她刚才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学习剑法。
而是一个人,在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