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墨迹(1 / 2)
书法课从第二天开始了。
地点在沈知夏的洞府里。他的洞府比江念的小院大得多,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和修炼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案、几个蒲团、一面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竹简和古籍,有些竹简已经发黄发脆,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东西。
内间是沈知夏的卧室,江念从来没有进去过。
沈知夏在外间的长案上铺好纸、研好墨,把一支紫毫笔递给江念。
“先写你的名字。”
江念接过笔,在纸上写下“江念”两个字。
字确实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江”字的三点水歪歪扭扭,“念”字的心字底写得像一团乱麻。整个字看起来像是蚯蚓在纸上爬过的痕迹,如果不是他自己写的,他都不一定认得出。
沈知夏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没练过字?”
“没有。”江念老实承认,“在青槐镇的时候,私塾先生教过我们认字,但没有专门练过写字。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沈知夏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江念身后,拿起另一支笔,在纸上写下“江念”两个字。
同样的字,写出来完全是两个世界。沈知夏的字清隽秀逸,笔画干净利落,结构疏密有致,每一个字都像一幅画。尤其是那个“念”字,心字底写得温润圆融,像一颗完整的心,没有任何裂痕。
江念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父,你的字真好看。”他小声说。
“不是好看。”沈知夏纠正他,“是规矩。写字和修炼一样,有规矩。笔画有先后,结构有主次,运笔有轻重。你之前没有学过规矩,所以写出来的字没有骨架。”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把笔递给江念。
“我写一笔,你跟着写一笔。”
江念接过笔,蘸饱了墨,等着。
沈知夏站在他身后,微微侧身,在纸上写了一个“永”字。一笔一划,不疾不徐,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这是永字八法,书法的基础。练好这一个字,其他的字就有了根基。”
江念点点头,跟着写了一个“永”字。
沈知夏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永”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念执笔的手。
江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师父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种触感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但江念觉得那只手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起笔要藏锋。”沈知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清晰,像冰下的泉水,“笔尖先逆入,再转折,然后行笔。这样写出来的笔画,才有力量。”
他握着江念的手,在纸上写了一个“永”字。
这一次,那个“永”字写得端正了很多。虽然不是沈知夏的水准,但比江念自己写的强了不止十倍。
“感觉到了吗?”沈知夏松开手。
江念低着头,盯着纸上那个“永”字,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感觉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感觉到了笔法。
是感觉到了师父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透过他的手背,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烧到了他的脸,烧到了他的耳朵,烧到了他的心脏。他整个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烤,又热又难受,但又不想让师父松手。
沈知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距离。
“继续练。写满五十个。”
江念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认认真真,不敢马虎。写到第十个的时候,手开始发抖——不是累的,是紧张的。师父就站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他的笔尖上,那种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又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着。
写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笔尖上,忘记了紧张。
写到第四十个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写字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笔在纸上行走的感觉,和剑在手中行走的感觉,原来是相通的。都需要手腕的力量,都需要心意的专注,都需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体本身的记忆。
写到第五十个的时候,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永”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明显的进步——第一个和第五十个之间的差距,就像练气一层和练气九层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沈知夏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字,点了点头。
“可以了。明天继续。”
江念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你的字是什么时候练的?”
沈知夏收拾着纸笔,头也没抬:“很小的时候。我的启蒙师父教的。”
“启蒙师父?”江念好奇地问,“不是掌门吗?”
沈知夏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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