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破阵（2 / 2）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节奏。

江念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就被敲响了。

“江念。”

沈知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念跳下床，跑过去开门。

沈知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灵药，药汤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苦香。他的衣袍换过了，不再是白天那件沾了灰尘的白袍，而是一件更素净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月白色中衣。他的头发也散下来了，没有束冠，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把药喝了。”沈知夏把碗递过来，“问心阵对神识有损耗，这碗药能帮你恢复。”

江念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汤。药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

他喝了一口。

很苦。

苦得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药。

沈知夏接过空碗，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江念。江念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门槛，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灵桃花的香气——今年的桃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朵，倔强地挂在枝头，颜色从绯红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粉白，随时都会落下。

“师父。”江念先开口。

“嗯。”

“问心阵里，我看到了很多事。”

沈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碗沿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一些我知道是假的，”江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一些……我不知道。”

沈知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碗里的药渍都干了，久到天边的暮色从橘红变成深紫，久到最后一朵灵桃花从枝头落下，飘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石阶上。

“你不需要知道。”沈知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想知道。”江念抬起头，看着沈知夏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是谁。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知夏看着那双眼睛。

少年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倔强，有不安，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种他不敢辨认的、太过炽热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是江怀瑾。我是欠了你一条命的人。我们之间，隔着一百年的时光、一次轮回、一个师徒的名分，和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我爱你”。

但他没有说。

他听到自己说：“等你修为到了筑基，我会告诉你。”

江念愣了一下：“筑基？”

“嗯。”

“那要多久？”

“以你的资质，正常修炼需要五到八年。”

江念的嘴唇抿紧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

沈知夏看着他的头顶，那缕碎发又从鬓角垂下来了，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他想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但他没有。

他端着空碗，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师父。”江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夏没有停。

“我会努力的。”

沈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走过去，把那个少年抱进怀里，告诉他所有的事。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转不过去了。

暮色沉沉地落下来，将整座知夏峰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色中。石阶两侧的灵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落花铺了一地，被晚风吹起又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江念站在院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暮色里。

他把怀霜抱在怀里，剑柄的温度还在。

暖暖的。

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