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烬(2 / 2)
沈知夏站在门口,看见江念,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起来了?”
“躺累了。”江念笑了笑,目光落在沈知夏的手上。
师父的右手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隐约能看到血迹。
“师父,你的手怎么了?”
沈知夏将手收回袖中:“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
江念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天前,赵恒违规攻击他之后,师父从观礼台上走下来的样子。
师父走得很慢,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记得,师父走到他身边蹲下的时候,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怕,是克制。
是拼尽全力克制住某种情绪之后,身体的余震。
“师父,”江念低下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知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没有让我担心。”他说。
江念抬起头。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胸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是我的弟子,你受伤,我自然会过问。”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仅此而已。”
江念的心沉了一下。
仅此而已。
又是这四个字。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师父早点休息。”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沈知夏的声音。
“江念。”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做得很好。”
江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加快了脚步,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知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是他在观礼台上攥出来的。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在所有人面前冲下去。
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才没有在江念面前说出那句话。
“我不是担心我的弟子受伤。”
“我是担心你。”
“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他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
晚霞很美,红得像火,也像血。
他想起百年前的落仙台,想起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想起那场毁掉一切的天劫,想起自己跪在废墟里、喊到声嘶力竭的那个名字。
怀瑾。
江念。
江怀瑾。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只有风知道。
只有风听到了那个在心底反复念了百年、却再也叫不出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