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雪（1 / 2）

沈知夏找到江怀瑾的时候，正下着雪。

那是一个凡间小镇，名叫青槐镇。镇子不大，依山而建，山脚下有一条结了冰的河。沈知夏循着魂线走了整整三个月，从落云宗出发，跨过两条灵脉、三座妖山，最终停在一间破旧的私塾门外。

魂线在他指尖微微发烫。

那是他百年前用半生修为凝成的寻魂之术，只对一人的魂魄有感应。百年来它从未动过，安静得像一根死去的丝线。沈知夏几乎以为自己失败了，以为那个人真的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直到三个月前，魂线忽然亮了。

他当时正在丹房里炼一味七转凝魂丹，炉火正旺，丹香四溢。魂线亮起的瞬间，他手中的丹炉炸了，碎片划破他的手指，血滴在案上，他却没有看一眼。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发光的魂线，眼眶红了。

百年了。

一百年，他终于等到了。

私塾里传出孩童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沈知夏站在雪地里，没有动用灵力御寒，任由雪落在肩上、发上。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做不到。

他闭上眼，百年来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落仙台上，天劫的雷光如瀑布倾泻。江怀瑾挡在他身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记了一百年：平静的、释然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的，好像在说“别怕”。

然后雷光吞没了一切。

他跪在废墟里，灵力耗尽，双手被劫雷余威灼得皮开肉绽，却还在不停地挖。他挖出了江怀瑾的佩剑“怀霜”，剑身已碎，只剩半截；他挖出了一块焦黑的玉佩，那是江怀瑾从不离身的东西，他送的生辰礼。

他没有挖到江怀瑾。

因为什么都没有剩下。

“吱呀”一声，私塾的门开了。

沈知夏睁开眼。

一个少年背着书箱走出来。他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他的五官并不算惊艳，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像山间初融的雪水。

他低着头走路，不经意间抬眼，看见了沈知夏。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夏的灵力猛地一滞。

是了。就是他。

那缕魂魄就在这具身体里。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和的、像冬日炉火一样的灵息，虽然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是江怀瑾。

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大约是觉得这个站在雪里的白衣公子生得太好看了，微微怔了怔。但随即他就垂下眼，侧身让了让路。

“公子，雪大，早些避一避吧。”

说完便撑起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踩着小巷的薄雪，渐渐走远了。

沈知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注意到一件事——少年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是完完全全的凡人，甚至还没有引气入体。他的魂魄太弱了，弱到连修行最基本的门槛都够不到。百年前那场天劫几乎将江怀瑾的魂魄撕碎，他能转世已是逆天而行，这辈子的资质，恐怕……

沈知夏闭了闭眼。

没关系。

资质差，他可以慢慢教。灵根不好，他可以找天材地宝来养。这一世，他不会再让江怀瑾替他挡任何东西。

这一世，换他来护。

他在那间私塾外站了一整夜，将方圆百里的情况摸了个清楚。青槐镇位于凡界与妖域交界处，灵气稀薄，不是什么修行的好地方。但正因为灵气稀薄，才没有修士注意到这里，江怀瑾才能安安稳稳活到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