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1 / 2)

她闭紧眼,皮肉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刺痛。

那鞭子只是虚挥了两下,最终重重落回他脚边。

帐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女人的本分,”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慢,像在碾碎什么硬物,“是伺候男人,生孩子,养孩子。

旁的事——尤其是朝堂上的事——碰都别碰。”

她将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指尖抠进泥里:“……是。”

一阵皮革摩擦的窸窣声。

他蹲了下来,带着马革与汗液的气息骤然逼近。

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烛火在他瞳仁里跳,那里面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时间凝住了,才忽然松开手,任由她的脸重重跌回尘土中。

“滚去后帐。”

他站起身,影子将她完全吞没,“面壁思过一个月。

之后半年,你去刘妍那儿当差。”

帐帘被掀开,灌进一股夜风。

两名宫女垂着头快步进来,抖开一件粗布袍子裹住她,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将她搀了出去。

大帐重新落下。

马萧回到虎皮垫前,却没有坐下。

他背对着众人,望向帐壁上摇曳的灯影。

良久,才沉沉开口:“公则。”

郭图膝头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地面传来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

“你让我很失望。”

短短几个字,砸得郭图脊梁骨发冷。

他伏下身,前额贴地:“属下……失察。

险些酿成大祸,请主公重罚。”

裴元绍急急上前半步,嘴唇动了动,却被马萧抬手止住。

“元绍,”

马萧没有回头,“你不必替他担待。”

帐中再度陷入死寂。

只有灯油偶尔发出“毕剥”

的轻响。

马腾垂手立在最外侧,掌心渗出黏腻的汗。

他看见侄儿的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肩胛骨在衣料下显出嶙峋的轮廓。

马萧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掠过郭图颤抖的肩背,掠过裴元绍紧攥的拳头,掠过周仓低垂的眼,最后停在马腾脸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方悦带走了多少骑?”

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八百轻骑。”

周仓闷声答道,“全是跟了他三年的老卒。”

“八百人……”

马萧重复了一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冰碴子刮过铁器。”够打到洛阳城下了。”

他踱到案前,指尖抚过摊开的地图。

羊皮纸粗糙的纹理在灯下泛着黄。

他的手指停在某处,久久不动。

“你们说,”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方悦此刻……到哪儿了?”

裴元绍喉结滚动将话咽回腹中。

郭图双膝蹭地向前挪了几尺,额头抵住冰冷的地砖:“末将甘受军法。”

“军法?”

马萧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斩了你,五原城就能回到昨日?河套大营的烽烟便会自行散去?”

他忽然俯身撑住长案边缘,阴影笼罩着堂下众人,“刀刃该往何处落,等尘埃落定再议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是掐灭下一处可能燃起的火头。”

“火头?”

裴元绍与马腾对视时瞳孔骤缩,周仓按刀的手背暴起青筋。

贾诩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转向郭图时声线平稳如常:“公则不妨细想,那位凤驾入驻大营期间,除方悦将军外,可曾单独见过旁人?”

郭图眼珠急速颤动,半晌哑声道:“公主起居皆由两位夫人亲自打点,末将仅在三十里亭迎驾时得以近前。

营中诸将无人得见凤颜,直至鲜卑铁骑叩关——”

他忽觉失言,慌忙收声。

“鲜卑犯境之事已有飞马来报。”

马萧截断话头,示意他继续。

“五原城头观战时,公主曾指着阵前银甲将领询问名讳。”

郭图喉头发紧,“当夜收兵后便传召方悦入帐。

末将原以为是寻常犒赏,谁知……谁知竟酿成这般变故。”

贾诩袖中蜷曲的手指缓缓舒展:“既如此,症结便清晰了。”

他转向主位时衣料摩擦发出细响,“主公,如今只剩最后一道难题——那支已渡过黄河的孤军,该如何处置?”

“这有何难!”

周仓豁然起身,刀鞘撞上立柱哐当作响,“叛旗既举,当悬首辕门!”

“为何非杀不可?”

贾诩温声反问。

周仓被问得一愣,浓眉几乎拧成死结:“背主弃义者不斩,军法威严何在?”

“倘若他怀中揣着天子诏令呢?”

“哪来的诏令?”

周仓粗犷的面孔布满困惑。

“凤凰金印可代玉玺。”

贾诩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骨缝,“君命如山,纵知是假,为人臣者敢不跪接?抗命便是蔑视皇权,这罪名……可比叛主沉重得多。”

话音落处,马腾与郭图骤然变色。

周仓、裴元绍尚在茫然咀嚼话中深意,两人后背却已渗出冷汗——贾诩字字都在为叛将开脱,言外之意竟将方悦捧成忍辱负重的忠臣。

而那句“蔑视皇权”

更像淬毒的银针,轻轻刺向主位上那位曾将公主囚于暗室的男人。

可马萧没有动怒。

他读懂了贾诩眼底的警示。

方悦这样的人杀不尽,汉室虽如将倾大厦,梁柱间的蛀虫却仍抱着朽木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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