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他瞥见身后长子马超苍白的脸色——那孩子伤未痊愈,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枪。
“这是超儿。”
马腾侧身让出位置。
马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小弟拜见兄长。”
马萧的目光在马超脸上停留片刻。
少年眼底烧着两簇火,虽带着病容,却掩不住那股子虎崽般的劲头。”是块好料。”
马萧转头对身后两员悍将道,“往后得空,多指点他。”
典韦与许褚抱拳应诺,四道目光如磨刀石般刮过马超周身。
少年抿紧嘴唇,指节攥得发白。
帐外忽起急促脚步声。
贾诩卷着一阵风闯入,见帐内情形稍顿,随即向马腾拱手。
马萧抬手引见:“这位贾文和先生,凉州的谋士。”
马腾还礼时,瞥见贾诩袖中露出一角绢帛,墨迹犹湿。
马萧视线落在贾诩脸上:“文和,军情如何?”
贾诩喉结滚动两下:“细作带回的消息,比预想更糟。”
“说。”
“徐荣调集近两万兵马朝泥阳压来。”
贾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褶皱,“其中五千骑兵已分作两股,像铁钳般卡死了我们东去和北撤的要道。”
他抬起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此人用兵如老农收割,步步为营。
眼下这阵势,是要将我们困死在泥阳这座土笼里。”
“取图来。”
典韦应声从怀中掏出一卷鞣制过的羊皮,在桌案上铺开时带起细微尘土。
马萧挥手让许褚先将三个少年带离,又朝马腾与贾诩示意。
两人靠近桌边,只见马萧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羊皮某处:“我们在这里。”
“徐荣原本屯兵临泾。”
马腾声音发涩,手指向北移动寸许,“彭阳曾是我的据点,可惜……”
他指尖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丝线吊住,“中了算计,城丢了,人也折了。”
“逝者已矣。”
马萧声音不高,却压得烛火一晃。
贾诩的食指沿着泥阳外围划出半弧:“如今东西北三面皆有骑兵游弋。
寿成将军部下多是步卒,带伤者众,若强行突围……”
他摇了摇头,袖口扫过羊皮边缘,“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弃城更不可行。”
马萧掌心按在羊皮上,压出深深褶皱,“这方圆几百里都是光秃秃的高地,无险可依,无粮可筹。
一旦离开城墙庇护,徐荣的骑兵转眼就能把我们冲散。”
他抬起手掌,羊皮上留下湿热的汗印,“唯有死守。”
“不可!”
马腾猛地抓住桌沿,指节泛白,“你这是自寻死路!带着你的骑兵走,现在走还来得及!泥阳让我来守——”
“不必再说。”
马萧截断话头的声音像铁锤砸进木桩。
马腾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半口浊气。
“死守是下策,却是唯一能选的棋。”
贾诩声音低得像自语,“可泥阳的城墙……”
他苦笑,“最高的那段不过一丈,且处处是裂缝豁口。
想靠它挡住徐荣,除非能在敌军抵达前,变出两丈高的新墙。”
“那就筑。”
“主公,这里的土抓一把都散。”
贾诩五指虚握又松开,“昨日试着垒过,堆到半人高就塌了。
想在沙地上立起城墙,好比要在水流里刻字。”
马萧眉峰蹙起:“眼见为实。
腾叔,随我去城头看看。”
临泾通往泥阳的官道被黑压压的人马覆盖。
徐荣的军队像一条缓缓爬行的巨蟒,鳞甲在初春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长矛的密林随着步伐起伏,旌旗翻卷时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中军处,徐荣被胡轸、张横等将领簇拥着策马前行,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斜照里浮成金色的雾。
泥阳城外烟尘未散,侯选勒住战马缰绳时掌心仍残留着冷汗。
铁甲骑兵冲锋时的闷响还在耳膜深处震颤,他望向主将徐荣:“那支黑甲骑兵简直像铁铸的煞神……将军分兵截断东西退路,会不会太急了?不如等张掖的李傕大军回师合围?”
“两百具铁甲罢了。”
徐荣手指划过地图上泥阳城的轮廓,“铁甲再厚,战马也会累。
我们不贴身缠斗,只用轻骑像狼群叼羊那样远远绕着跑,不消半个时辰,那些披甲畜生自己就会跪倒。”
他忽然将竹简往案上一扣,“马萧若敢再放铁骑出城,我让他们变成陷在泥里的铁乌龟。”
胡轸眼睛亮起来:“原来破绽在畜力上!”
“可他们还有投枪。”
侯选喉咙发干,“上次冲锋,我们前排战马被扎穿了三层皮毡。”
“那就把阵型扯散。”
徐荣抓起案几上的陶碗,将水泼洒成一片水渍,“让他们每支投枪最多换我们一骑。
我们人多,他们枪少——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他抹去桌沿水珠,“马屠夫舍不得扔下马腾的残部独自逃命。
这方圆几百里只有泥阳一座城能守,换了你是他,会带着几千步兵在野地里等死吗?”
张横抱拳道:“末将明白了!他们只能缩在城里。”
徐荣嘴角浮起冷笑,像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老猎户。
同一时刻的安邑城,董卓府邸的石板地被膝盖叩响。
张济叔侄俯身行礼时,甲胄鳞片碰撞出细碎声响。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