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鞘身七点寒星错落,帐内昏沉竟被映得清明几分。
马萧接过剑柄,铿然轻响间一道冷光窜出,空气里霎时漫开铁器特有的凛冽。
他信手扯断一根发丝抛起,横刃迎去,那细丝触刃即断,无声飘落。
何进喉结滚动:“利器!”
“此剑名七星,原是张角随身之物。”
马萧将剑缓缓归鞘,“末将思来,唯有大将军这般人物方配持此剑。”
何进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伯齐当真舍得?”
“若无将军周旋,我等此刻仍是戴罪之身。”
马萧忽然击掌,“抬进来。”
帐帘再度掀起,十口木箱沉沉落地。
何进掀开最近一箱盖角,金光倏地泼了他满手满脸。
接连又开两箱,尽是珠玉叠彩、金锭生辉。
“这……”
何进后退半步,“太过贵重。”
马萧心中暗忖:这些累赘物件留在军中徒耗运力,八百儿郎早习惯刀口舔血的日子,粮草兵刃皆可从敌处夺来。
不如送与此人,换条后路——何进虽失权柄,到底顶着大将军名号,各州官吏多少要卖几分情面。
若得他书信开路,幽州那片苦寒之地或能少些刁难。
“将军若拒,便是嫌礼薄了。”
何进搓着手,笑声从喉间断断续续漏出来:“那……本将便愧领了。”
马萧趁势压低嗓音:“末将尚有一事相求。”
“直言便是。”
“我等毕竟曾陷贼营,恐至幽州时遭人猜忌。”
马萧目光垂落地面,“若得将军手书一封交与州郡长官,许多麻烦便可省却。”
何进抚掌道:“若非你提醒,我险些将此事搁置。
也罢,我即刻修书给幽州刘虞、右北平公孙瓒等人,教他们以大局为重,协力剿灭张纯张举,稳固北疆。”
马萧躬身行了一礼:“谢大将军。”
夜色如墨,营帐中只点着一盏油灯。
贾诩垂首立在帐中,向案后那人深深一揖。
马萧没有抬头,指尖在简牍上轻轻叩着:“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蒙将军照料,一切安好。”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留着?”
马萧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冰刃般刮过来,“莫非真想在我这营中谋个差事?”
贾诩苦笑:“在下才薄,岂敢奢望。”
“那为何不走?”
“未得将军准许,不敢擅离。”
马萧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现在准了,请吧。”
贾诩静立片刻,缓缓道:“还请将军赐下解药。”
“解药?”
马萧挑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刘姑娘心善,已将实情相告。”
贾诩声音平稳,“在下不过一介草民,不知何处得罪了将军?”
“草民?”
马萧嗤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去。
帐中火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贾诩感到后背渐渐渗出寒意。
“既然挑明了,我也不必遮掩。”
马萧一字一顿道,“别人能走,你——走不得。”
贾诩深吸一口气:“为何?”
“因为你是贾诩。”
马萧对这段乱世所知有限,除了那些纵横沙场的猛将、割据一方的枭雄,能记住的名字不过寥寥数人。
而贾诩,正在其中。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贾诩面上并无讶色,只微微颔首:“原来将军早已知道。”
“两条路。”
马萧竖起两根手指,“留下为我效力,或者——死。
这几日让你随军,便是让你看清我的行事。
你该明白,若此刻摇头,下一秒便是身首异处。”
贾诩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诩愿效犬马之劳。”
“聪明人。”
马萧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懂得怎样活得长久。”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贾诩神色淡然,“将军率八百人起于南阳,转战颍川,携三千铁骑直逼洛阳,震动朝野。
所为者,不也是杀出一条生路么?如今,将军总算得偿所愿了。”
“听你这话,早料到我不会真攻洛阳?”
“将军乃乱世枭雄,岂会行自毁根基之事?”
“说清楚。”
“如今宦官外戚祸乱宫闱,天子势微,汉室倾颓在即——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局面,唯有那些迂腐书生还在做梦。”
贾诩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将军若真攻破洛阳,汉室顷刻崩塌,将军便成了天下共敌。
四方豪强必将群起攻之。
以将军眼下根基,如何抵挡?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智者不为。”
马萧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洛阳城的大将军府邸深处,何进盯着眼前十口敞开的木箱,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摩挲着那柄七星剑的纹路,指腹一遍遍刮过冰凉的刃脊,喉咙里滚出嗬嗬的闷笑。
翌日破晓,营中聚将鼓擂响。
“裴元绍、管亥、周仓。”
“在!”
“各领轻骑百人,分袭平阴、平县、谷城三地。
凡操持手艺之人,无论土木金铁,尽数带回。”
“得令!”
“公则。”
“属下听命。”
“清点营中所有粮秣、马匹、役夫,今日全军开拔,北渡黄河。”
“遵命。”
“廖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