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马萧鼻腔里逸出嗤笑:“不打洛阳也行,饶那条性命也罢,可我总得给提着脑袋跟我拼杀的兄弟们一个说法。
走到今日这步田地,总不能轻飘飘一句话就揭过去。”
“你要什么条件?”
刘明仰起脸,鬓边珠钗颤出细碎光晕,“皇兄坐拥四海,天下还有什么给不起的?”
“简单。
让你那皇帝哥哥给我们指条活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活路…… 具体指什么?”
“这就得看你们君臣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马萧用刀柄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若让我那些兄弟觉得受了糊弄,洛阳的城墙照样用血来洗。”
“我这就进城去说!”
“现在?”
马萧忽然咧开嘴,露出狼啃骨头前那种玩味的神情,“帐中之事尚未了结,急什么?”
刘明耳根倏地烧红,眼波像被春雨打湿的杏花。
马萧低笑一声,语气冷硬:“转过去。”
他声音里混着砂砾摩擦的粗粝,“别让我说第二遍。”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钉在天顶,东南风卷着沙砾抽打战旗。
牛角号与铜皮号交织的嘶吼震裂旷野。
洛阳东门外,黑压压的甲士如潮水漫过地平线 —— 张济、杨奉、王匡三路兵马终于撕开烟尘赶到。
七千铁甲森然列阵,枪戟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旌旗翻卷时仿佛连烈日都被割成碎片。
城楼之上,汉灵帝扶着冰凉的垛口,身后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这场仗赌的是国运,他没法躲在深宫里听战报。
贼军大营静静伏在远处,辕门洞开,不见人影,静得像座荒坟。
赵忠凑前低语:“莫非流寇听闻援军将至,连夜逃……”
“呜 ——”
凄厉的号角骤然从敌营深处炸开,惊得城楼上众人脊背发僵。
只见玄甲骑兵如地泉喷涌般冲出辕门,瞬息间向两翼泼洒开来,眨眼便结成黑沉沉的楔形阵。
那片铁甲折射出的不是光,是腊月河面上将裂未裂的冰层寒意。
呜 ——
敌阵的号角骤然拔高,撕裂空气。
铁骑组成的黑色墙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嗬!
嗬!
嗬!
短促的吼声如炸雷般迸发,城头砖石仿佛都在声浪中震颤。
汉帝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站立不稳。
百官更是面无人色,惊恐的目光投向那道裂口 —— 铁甲步兵正从缝隙中涌出,像一股黑色的铁流。
高顺的重甲在奔跑中铿锵作响,他冲在最前,手中长刀猛然刺向天空,喉咙里迸出一声非人的长嗥。
“进!”
“不退!”
“死!”
“无生!”
他每吼出一个字,身后千余条喉咙便炸开一声回应。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将血肉与刀剑一同碾碎的决绝。
马萧的眼角跳了跳,目光扫过身边将领绷紧的下颌,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见了吗…… 这才是啃骨头的兵。”
俘虏们被推搡着走向土台。
贾诩垂着眼,何真脸色灰败,赵融踉跄了一下,鞭子立刻抽在他背上,发出脆响。
“磨蹭什么!”
赵融闷哼,回头瞪去。
更重的一鞭抽在他脸颊上,皮开肉绽。
贼兵抬脚踹在他腿弯,骂声混着唾沫:“眼珠子不想要了?走!”
赵融低下头。
贾诩却在这时抬起眼皮,目光掠过那贼兵青筋暴起的手背,掠过押解者眼中野兽般的凶光。
他轻轻吸了口凉气。
连最底层的兵卒都浸透了这种狠戾,像饿极了的狼…… 这支军队是从哪片血海里爬出来的?
那个叫马萧的人,究竟往他们骨头里灌了什么?
走神的刹那,鞭梢咬上他的脊背。
贾诩肩膀一颤,咬住牙关。
高顺的长刀劈落。
吼声戛然而止。
三百面巨盾同时顿地 —— 铿!铿!铿!咚!最后那声闷响让城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洛阳的砖石在脚下震颤。
刀锋向前一指。
“碾过去。”
铁甲方阵动了。
步伐整齐得像一台巨大的碾砣,盾牌连着盾牌,甲叶撞着甲叶,朝着城门缓缓压来。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城门外,杨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抬起右臂,声音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弓 —— 上前!”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连成一片,如同骤雨击打枯叶。
千余名背负长弓的士卒从官军阵列里疾步涌出,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