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他目光如嗅到血腥的饿兽,死死锁住朱隽,肩扛双戟大步踏来。
沉重的步伐砸在冻土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朱隽仰面望向晦暗无光的苍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终是到了落幕之时。
这一程虽短,也算燃过燎原之火,见过天地壮阔。
唯一不甘,是未能亲眼见贼寇尽灭“死!”
典韦的暴喝炸开,铁戟挟着风声劈落。
冰冷的刃口触及颈项的刹那,朱隽的头颅如熟透的瓜果般迸裂。
红白之物溅开,在昏沉天光里划出短暂的弧线。
大汉王朝最后一抹将星,于此黯然坠灭。
营帐内烛火不安地跳动。
马萧踞坐案后,身形在帐壁上投下巨大的黑影。
他看向垂手立于帐前的廖化:“元绍还未归营?”
“按脚程,应是快了。”
廖化躬身,“不过是劫掠一支辎重车队。”
马萧颔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台摇晃:“没料到杨奉、张济早有防备,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旁侧的郭图眼皮微跳,压低嗓音:“头领,天下广袤,豪杰岂止明面几人?当今天子虽黯,朝中虽多庸碌,然各州郡执牛耳者,绝非尽是草包。
能人……终究是有的。”
马萧眼神骤然锋利。
是了,这是个群星并起的时代。
庙堂之上或许朽木为官,但盘踞四方的豪强,哪个是易与之辈?昔日南阳,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蒯越,就将他们逼得亡命颍川。
他来自遥远的后世,对此间英豪所知终究有限。
郭图声音更沉:“眼下之计,唯有从王匡那路勤王军身上撕开口子。”
马萧没有接话,阴鸷的目光转向帐帘:“高顺部何时能至?”
“换马不换人,疾行而来,按时辰……”
郭图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扎实的足音。
帘布掀起,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踏入,甲胄染着夜霜。
“末将高顺,拜见头领。”
“高顺。”
马萧骤然起身,目光如盯住猎物的狼。
“在。”
“有桩事,需你的陷阵营去搏命。”
马萧一字一顿,“敢接否?”
高顺胸膛挺起,声如铁石相击:“陷阵之士,唯知向前,不知退后。”
帐中烛火将马萧侧影投在帐布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他指尖在粗糙地图上划过,停在标注三路勤王军的位置。”明日,”
声音沉如铁石,“不用骑兵取巧,就让陷阵营以步对步,正面击穿那七千乌合之众。”
高顺抱拳时甲胄铿然作响:“陷阵营在,阵线必在。”
待众将退尽,唯郭图留步。
油灯爆了枚灯花,郭图袖手低语:“张济部 陈旧,杨奉士卒多征募未满三月。
看似七千,实则堪战者不过两千余。”
他抬眼,“然击溃勤王军易,要让洛阳城里的眼睛看清时势……尚缺一道桥梁。”
帐外忽起喧哗,裴元绍掀帘闯入,须眉皆沾夜露:“逮着只凤凰!天子亲妹,益阳公主!”
郭图与马萧目光一触即分。
帐中寂静片刻,马萧忽然短促一笑:“带路。”
数十步外,青篷马车孤零零停在辕门阴影下。
车帘被铜钩挑起时,昏黄灯光淌出三尺,照见车内紧偎的三名女子。
最前那位云鬓微乱,锦袍襟口绣着暗金鸾纹,指尖攥得发白,却将背脊挺得笔直。
马萧俯身细看。
女子倏然抬眼,眸底火光一跳——不是泪光,是灯苗投在瞳仁里的两点冷焰。
“果然好模样。”
马萧直起身,夜风卷起他披风下摆。
裴元绍搓手低笑:“这趟埋伏值当吧?”
郭图在两步外捻须,声音像蛇游过草叶:“公主凤驾亲临,可见天意也在成全大头领。
有些话……从此有人能带进深宫高墙了。”
马萧最后瞥了眼车厢。
女子已垂眸凝视裙裾上颤动的光影,仿佛周遭一切嘈杂皆与她无关。
他转身时抛下半句话:“单独安置。
伤一根发丝,提头来见。”
夜色吞没三人离去的背影,只余车辕吱呀轻响,混入营火噼啪声中,渐渐辨不分明。
侍女挡在车前,指尖攥得发白。”休得惊扰殿下!”
她声音抖得厉害,“此乃大逆之罪,当诛九族!”
回应她的是裂帛般的笑声。
马萧勒住缰绳,眼底映着跳动的火把光。”九族?”
他歪了歪头,“某的族谱,怕是阎罗殿都记不全。”
黑影倏然压下。
裴元绍像拎雏鸡般将那侍女拦腰抄起,布帛撕裂声混着惊叫炸开。
他反手拍在那 处,脆响惊飞了林间宿鸟。
雨点似的拳头落在他铁甲上,只撞出闷闷的回响。
另一名侍女刚扑到车辕前,就被郭图截住。
这文士此刻眼里的光比刀锋还亮,他捂住侍女的嘴往后拖,靴子碾过碎草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马萧掀开车帘时,带进一股夜风的腥气。
垂幔落下,隔断了外界所有声响。
车厢里熏香幽微,混着女子肌肤暖融融的气息。
那点豆灯的光晕里,刘明缩在角落,发髻上的步摇颤成一片碎星。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