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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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

典韦喉间滚出低吼,铁戟破空追来,蹄声如雷紧咬不放。

山脚在望时,他臂上筋肉猛然绷紧,戟尖将将抵住徐晃后心——山上却骤起一片弓弦嗡鸣。

箭矢泼天盖下,典韦双戟旋成一片黑风,叮当乱响里火星四溅。

待他震开最后一支羽箭,徐晃身影早已没入山道。

典韦啐了一口,拔马回阵。

马萧的目光像冰刃刮过山脊。

官军已借地势垒起木石,黑压压的箭垛后闪着寒光。

他忽然抬手,声音沉进风里:“退。”

骑兵之利在山地折了锋芒,八百人对三千人,强攻只会让血浸透这片坡地。

牛角号呜咽起来。

铁骑阵列如潮水般退去,马蹄声先是震得地面发颤,渐次稀落,终化入远处尘烟。

山脊上只余风卷旌旗的猎猎响动。

徐晃直到此刻才松开攥着刀柄的手,背靠岩壁滑坐在地。

甲胄内衬已被冷汗浸透。

杨奉俯身看他:“伤着筋骨没有?”

徐晃撑地起身,抱拳时腕甲相撞铿然有声:“皮肉之苦,不得事。”

旁侧张济望着山下弥漫的尘沙,喉结动了动:“杨大人,马萧麾下皆是虎狼……今日这阵势,怕是难硬碰。”

杨奉侧目,眼底压着阴云:“食汉粟的臣子,莫非要在天子危时缩回壳里?”

张济干笑两声,转头望向别处。

山坡后忽起一声尖啸。

裴元绍长刀出鞘的刹那,伏在草稞里的轻骑同时跃起。

马蹄踢起的土龙翻滚着扑向官道,像一群嗅到血腥的豺狗扑向困住的猎物。

投枪撕开空气时带着哨音。

两名金吾卫被贯穿胸膛,钉在车辕上的人手指还在抽搐,血顺着车板缝滴成细线。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半角,侍女看见那具钉穿的尸首,尖叫卡在喉咙里化成呜咽。

裴元绍马已冲到车前,刀光斜撩,一颗头颅滚进路旁沟渠。

无首躯体仍立在原地,颈口喷出的血雾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亮红。

喊杀声骤然吞没整条官道。

刀斧砍进骨头的闷响、垂死的哀嚎、受惊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

不过半炷香时间,百余名官兵已成了满地残肢。

浓稠的血腥气缠在风里,久久不散。

裴元绍勒住战马,马匹打着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浸血的土地。

他转头望向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帘幕正剧烈地抖动着。

战马在车驾前收住蹄铁,裴元绍手中那柄染血的刀锋挑开了垂落的锦帘。

光线涌入车厢的刹那,他呼吸微微一滞——三名女子瑟缩在锦绣堆中,中间那位云鬓微乱,唇色却像初绽的芍药,即便蹙着眉,眼波流转间仍透出惊心动魄的光华。

两侧的侍女虽作仆婢打扮,颊边泪痕未干,倒更添了几分雨打梨花的韵致。

“哪来的山野狂徒?”

中间的女子扬起下颌,嗓音清凌凌划破空气,“连金吾卫都敢杀,连本宫的车驾都敢拦,是嫌命太长么?”

本宫?裴元绍握刀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骤然烧起一簇野火。

“放肆!”

左侧侍女急声喝道,“此乃益阳公主,天子亲妹!”

笑声从裴元绍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响,最后变成一阵裂帛般的狂啸。

他扭头环视周遭那些提着染血兵刃的汉子,刀尖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听见没?咱们撞上大运了——绑了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唾沫星子混着血气喷在风里,“这般品相,合该献给大头领当压寨的宝贝!连人带车,拖回营去!”

哄闹声炸开。

无数道黏腻的目光舔过颤抖的车帘,马蹄与脚步搅起漫天尘土,将华盖马车裹挟着卷向荒野深处。

洛阳东门内,御辇的鎏金顶盖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三百金吾卫持戟开道,三百羽林郎按刀扈从,文武百官提着袍裾徒步紧随。

灵帝靠在辇中软垫上,面皮泛着病态的潮红,指节死死扣住扶栏。

早晨那阵心悸来得突然。

他在宫苑高台上与妃嫔嬉游时,无意间望向东边——原野之上黑云压境,明明隔得极远,却仿佛有铁锈味的杀气顺着风钻进骨髓。

更骇人的是四方城门皆有探马来报,说见到游骑如鬼魅般在郊外徘徊。

他扭头质问侍立左右的张让与赵忠,两个常侍却伏地战栗,半句整话都拼凑不出。

那一刻他明白了。

所谓贼寇溃退全是谎话,洛阳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德阳殿上,当听到万余精锐在虎牢关化为焦土、新任中郎将淳于琼单骑逃回时,他砸碎了手边的玉镇纸。

此刻御辇每向东行一丈,他胸腔里的怒火就窜高一尺,直到车驾停在东城楼下,他甩开内侍搀扶的手,径自要往城阶上闯。

“陛下不可!”

张让扑跪在前,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龙体要紧啊!”

赵忠更是整个人伏在阶前,嗓音带了哭腔。

何进、袁逢、袁隗等重臣黑压压跪倒一片,昨 们曾偷偷上过城头,回来时个个面如死灰。

此刻所有人都以头抢地,哀求声浪几乎要掀翻城门楼。

灵帝却像头倔驴,一脚踹开挡路的赵忠,踉跄着冲上阶梯。

城楼风大。

伍琼带着数百司隶兵手挽手结成肉墙,死死拦在女墙前。

灵帝从人缝间望出去——只一眼。

他眼珠骤然暴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明黄袍袖下的身躯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陛下……”

张让试探着轻唤。

没有回应。

灵帝直勾勾盯着城外,瞳孔里倒映着黑压压的营寨与如林的刀戟。

“陛下!”

赵忠提高了声音。

龙躯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翻白,整个人软软向后栽倒。

张让魂飞魄散地扑上去抱住,尖叫声刺破城头的死寂:“太医!传太医——”

“快抬下去!”

何进暴喝着指挥内侍,“轻些!都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