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两人正要调转马头,两声炸雷般的暴喝硬生生截住了他们的冲势。
他们惊愕回头,只见何仪与马萧正策马狂奔而来,两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尉氏城外,曹军大营。
夏侯惇一阵风似的卷进大帐,带起的劲气险些扑灭案头那点如豆的烛火。
程昱慌忙用袖子拢住摇曳的火苗,生怕烛泪倾洒,烧坏了铺在案上的舆图。
“孟德!打起来了!”
夏侯惇声如洪钟,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颍川那帮贼子当真内讧了!哈哈……公台与仲德先生此计甚妙,那一百多匹战马,送得不亏!”
曹操那双细长的眼睛倏然亮起,声音压得低沉:“哦?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了?”
夏侯惇一把抓起案头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清水顺着他的虬髯淌下。
他用袖子胡乱一抹,朗声道:“细作刚传回消息,昨日上午,张梁召集麾下众将议事,本想趁机收了何仪与马萧的兵权。
谁知变故陡生,何、马两部贼众因分赃不均当场火并,搅乱了张梁的盘算。
后来张梁出面调停, 眼看就要平息,偏巧此时,他部将程远志狼狈逃回,向张梁哭诉,说马萧手下周仓不仅抢了他的马匹,还伤了他百余名士卒。
张梁闻言勃然大怒,当即联合何仪所部,对马萧的流寇发动突袭。
双方混战将近半日,尸横遍地,最后马萧那八百余骑被赶出长社,城池落入了何仪与张梁之手。”
“就这些?”
陈宫的声音幽幽响起,像从阴影里飘出来。
“说完了,探听到的就这些。”
夏侯惇摊开双手。
程昱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夏侯将军,细作可曾提及,那八百流寇溃逃后去向何方?”
夏侯惇挠了挠头:“咱们的人混在张梁、何仪军中,并未打入流寇内部。
只知他们战败被逐,至于逃往何处,确实不知。”
曹操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转向程昱:“仲德是觉得……此事有诈?”
“绝无可能!”
不等程昱开口,夏侯惇已吼了起来,“两伙贼人厮杀了整整半日,死伤无数,血都把地皮浸透了,这还能作假?”
陈宫字斟句酌道:“两伙贼寇火并,应当不假。
我所忧虑者,是马萧那八百流寇并未远遁。
若我军全力进攻张梁、何仪之时,他们突然从背后杀出,战局恐生变数。
那八百人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攻势猛烈。
我军缺少能与之抗衡的骑军,届时必然左支右绌,难以兼顾。”
程昱点头附和:“公台所虑,正是我所担心。
马萧此人狡猾如狐,他手下那支流寇又凶悍似虎,不得不防。”
夏侯惇却不以为然:“两位先生是否太过谨慎了?区区千把流寇,乌合之众罢了,岂能与我百战精锐相提并论?”
曹操神色凝重,缓缓摇头:“元让,切莫小看此人。
你可还记得南阳白龙滩一战?彼时黄巾数万残兵濒临绝境,几乎是他一人之力,硬生生扭转了败局。
朱儁将军曾有断言:此獠不除,日后必成大汉心腹之患。”
夏侯惇闻言,神色顿时肃然:“能得朱儁将军如此忌惮……此人确非寻常之辈。”
程昱与陈宫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
他再度开口,话音沉缓:“明公,贼势猖獗,战局混沌。
若胜,世人只道是豫州牧分内之功;若败,天下却要将罪责归于越境用兵的东郡。
颍川本属豫州治下,剿贼之事,理当由袁公路担当。
明公既守东郡,何苦远征劳师?不如就此收兵,返归本镇。”
这话里藏着试探的钩子。
倘若曹操胸中真有吞吐天下的志向,绝不会放过这踏入颍川、扬名立万的契机;若他只是个安守本分的庸碌之徒,自会顺水推舟,退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跨郡击贼,看似徒耗钱粮的愚行,在有心人眼中,却是积攒声望、收揽人心的绝佳台阶。
曹操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峰聚拢,流露出几分困惑:“仲德这话从何说起?我既受朝廷敕封,食汉禄,担汉忧,眼见颍川百姓遭贼荼毒,岂能袖手旁观?此等不忠不义之事,操深以为耻。”
帐中静了一瞬。
程昱与陈宫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气,神色转为肃穆。
两人整了整衣冠,先后屈膝拜倒,声音清晰而坚定:“昱(宫),愿奉明公为主。”
汝南郡,定颖县城。
袁术领着五千本部汉军并三千南阳兵卒,在此驻扎已过十日。
汝南是袁氏根基所在,树大根深。
袁术军旗甫一竖起,四方豪强便闻风而至。
新阳人雷薄、陈兰变卖家产,凑出两千义勇前来投靠;安阳的梁刚、李丰也带着千余乡党来附。
更有新蔡名士阁象慕名而来,甘为幕宾。
一时间,袁术麾下兵多将广,声势颇壮。
这日,中军大帐内将济济一堂。
韩胤、张勋、纪灵、雷薄等人分列左右,屏息静立。
望着帐中济济人才,袁术年少得志,那股骄矜之气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将一卷绢帛随意拎在指间,语气淡然:“东郡曹孟德又遣人来信,催我军速速北上颍川,与他合力剿贼。
诸位以为如何?”
阁象新近投效,尚未献策,此时出列躬身:“主公,万不可轻易发兵。”
“哦?缘由何在?”
“汝南乃豫州心腹,根基未稳,切忌对外兴师。
曹操既已深入颍川,必与贼寇死斗。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主公何不静观其变?待贼寇为曹军所破,我军可不费一兵一卒,轻取颍川。”
袁术抚掌而笑:“公若此言,正合我意。”
长社以北五十里,曹军大营。
程昱与陈宫一同掀帐而入,齐声问道:“主公,袁术那边可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