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牛皮帐帘突然被掀开。
一名斥候踉跄扑进来,脸上涨着异样的红光:“大头领!三将军派使者到了!”
“三将军”
三字像火星溅进油锅。
廖化、卞喜、彭脱、孙仲四人同时瞪大眼睛,瞳仁里爆开灼热的光,仿佛夜行濒死之人骤然望见北斗星。
唯独马萧怔住:“哪来的三将军?”
那斥候原是南阳黄巾旧部,伏在地上声音发飘:“是……是人公将军!大贤良师的三弟,张梁将军!奉天公将军遗命来兖州督战!”
“张梁?”
马萧下意识重复,随即头皮炸开,“人公将军张梁?!”
“千真万确!”
马萧倒抽寒气,目光扫过四张激动到扭曲的脸——张角在这些人心里的分量,比山还重。
是了,若非那老道真有蛊惑人心的本事,怎能卷起这滔天巨浪?八百流寇虽另立旗号,骨子里仍淌着黄巾的血。
冀州黄巾明明死绝了,张角兄弟也该葬身乱军才对。
张梁这祸根怎么还活着?如今他顶着“三将军”
名号,便是黄巾残部公认的共主。
难道八百流寇今后要听他号令?
绝无可能。
马萧眼底结起黑冰,突然暴喝:“满口胡言!冀州义军早已死尽,张家三兄弟皆殉道军中,哪来的三将军?分明是汉狗奸细假冒——”
“谁说三将军死了?”
帐外传来金石相击般的喝问,硬生生截断马萧的话。
马萧瞳孔骤缩,杀意如毒蛇吐信:“谁敢闯营?典韦!”
典韦铁塔般的身躯横跨一步,地面微震。”在!”
马萧唇间那句“闯营者死”
还未吐出,辕门处已闯入一条巨汉。
那人手中长剑高举,七颗宝珠嵌于剑柄,流转的华光刺破营帐昏沉,竟将四下的阴影逼退几分。
巨汉声如洪钟:“大贤良师信物在此!七星剑下,如见本尊,为何不跪?”
廖化与身旁三人交换眼神,低语戛然而止。
那剑上珠光确非凡物,正是传闻中不离大贤良师左右的七星宝剑。
几人不再犹豫,伏身叩首,额触硬土,颤声呼道:“拜见大贤良师!愿大贤良师圣寿无疆——”
马萧心底嗤笑:张角的骨头怕都化泥了,还谈什么万代千秋。
典韦已挡在巨汉与廖化等人之间,此刻见那四人朝着自己方向跪拜不休,身后却迟迟没有命令传来,进退不得,只得如生根铁柱般僵立原地。
马萧眼中寒芒掠过,杀意如刀出鞘半寸——若此时令许褚与典韦动手,营中血迹洗净,秘密便能永埋。
念头未落,帐外响起一阵熟悉的大笑。
“伯齐!听闻三将军遣使到了?好啊,三将军既来,大贤良师的大军想必也不远了!大事可成矣——”
裴元绍掀帐而入,满面红光。
马萧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
眼底杀机如潮退去。
廖化等人可杀,裴元绍却不能动。
若连他也斩了,这八百流寇之中,还有谁肯再为自己搏命?
那巨汉见马萧依旧直立,再次厉喝:“宝剑在此,为何不跪!”
马萧目光骤凝。
这一跪,便是将性命与前途都交了出去。
正寻思如何转圜,身侧的郭图忽然阴侧侧一笑,嗓音如滑过冰面的石子:“广宗一役,大贤良师麾下片甲无存。
随身之物落入朝廷之手,也未可知。
单凭一柄剑,怎证得使者身份?”
廖化与裴元绍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大贤良师兵败、全军覆没——这对天下黄巾而言,无异于擎天之柱轰然倒塌。
张角是他们心中的神,神若陨落,希望何在?
巨汉勃然大怒,“锵”
一声剑锋出鞘:“安敢胡言!”
郭图闪身后撤,恰恰隐在典韦宽阔的脊背之后。
典韦鼻腔里哼出一声闷雷,双目如电,狠狠钉在巨汉脸上。
巨汉被那目光所慑,不由退后半步,手中剑虽握紧,却未再前逼。
裴元绍等人见帐内气氛如满弓之弦,一时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马萧神色稍缓,语气平淡如叙述旧事:“广宗败讯已确,冀州黄巾尽殁,大贤良师以下无一幸免。
故三将军真伪,尚需查验。
典韦,请使者暂去歇息,待查明再议。”
廖化四人仍将信将疑,裴元绍却已信了八成,闻听张角死讯,满面红光褪尽,只剩灰败。
这巨汉原是张梁麾下程远志,性子耿直。
见郭图与马萧言辞凿凿,不似作伪,不由怔住,愕然问道:“马将军……何以如此确信大贤良师已遭不测?”
马萧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此话当真?”
程远志面上那股骄矜气焰早已消散无踪,垂首应道:“句句属实。
大贤良师确已归天,麾下儿郎十不存一。
末将与高升护着三将军,从尸山血海里挣出一条生路,辗转南下投奔颍川而来。”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发涩,“望将军念在旧日情分,鼎力相助,重振旗鼓。”
廖化等四人相视默然,眼底最后那点疑虑终于化作一片灰烬。
彭脱与孙仲忽然扑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泥尘,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哀嚎。
当年刀口下的救命恩情,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砸在尘土里。
兖州昌邑,新上任的州牧刘岱府中正灯火通明。
酒液在铜尊里晃荡,映着满堂宾客醺然的脸。
刘岱挥退侍酒的奴仆,亲手执起长勺,将刘备案前空盏斟得满溢。
他热络地握住对方手腕,言辞恳切:“玄德与我同出一脉,皆是高祖血脉,本就该相互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