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1 / 2)
旗后,铁骑洪流碾过街道,卷起漫天尘土。
郏县的长街在铁蹄下颤抖,狼烟笔直升上黄昏的天空。
残照割裂天穹时,一匹快马踏碎了陈留城外的寂静。
马蹄声像钝刀刮过青石板,惊起檐下昏鸦扑棱棱乱飞。
城门守卒还未看清来者面目,那骑已裹着沙尘卷入瓮城,嘶哑的喊声劈开暮色:“颍川——破了!”
孔伷指间的赈灾册子还散着墨香,长史潘勖那句“流民宜缓抚”
尚未说完,就被阶下踉跄奔来的小吏截断。
竹简磕在砖上发出脆响,汗湿的绢布裹着血腥气摊开——襄城陷落那夜,太守陈谦的头颅被长矛挑在城门梁上晃了整整三个时辰。
“贼众漫山野,旌旗倒插着人骨。”
潘勖凑近灯烛细看简文,喉结上下滚动,“刘馥在许县掘壕死守,箭矢已尽拆民户门环重铸。”
孔伷忽然起身推开北窗。
晚风灌进来,吹得案头未铃的官印微微发颤。
他想起去岁洛阳宴饮时,陈谦还笑说颍川土沃宜种菊。”南阳袁公路可曾回应?”
声音落在暮色里,轻得像在问自己。
“信使说袁将军正在清点武库。”
小吏伏得更低,“但汝南黄巾残部昨夜焚了三个驿亭。”
潘勖的指尖在郡守袍袖的暗纹上反复摩挲。
烛火爆了个灯花,他忽然开口:“毛玠都尉上月 时,在鄢陵留了八百弓手。”
这话说得迂回,却让孔伷转过半张脸——灯影在那道剑眉上切开明暗交界,像暮色里将倾未倾的城墙。
更鼓响到二更时,粮曹主簿被从妾室暖衾中拽起。
他揉着眼看仓廪册上朱笔勾画的数目,忽然听见太守府方向传来沉闷的击柝声。
一下,两下,三下,惊得马厩里待发的战马齐齐昂首嘶鸣。
同一轮月亮照着长江时,碎光在浪尖上摔成银渣。
张梁赤脚踩在船头湿木上,十个脚趾死死抠着翘起的船板。
身后两名将领的甲胄随船身摇晃碰撞,发出类似骨节摩擦的细响。
“人公将军。”
程远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江底暗流还低,“对岸探马看见汉军连夜在渡口堆柴。”
张梁没回头。
他正盯着月亮边缘那圈毛茸茸的晕——像母亲临终前瞳孔里散开的光。
船身猛地一颠,高升伸手欲扶,却见他忽然张开双臂,袍袖鼓满江风如垂死鸟类的翅。
“告诉弟兄们。”
张梁的声音被浪头打碎又拼凑起来,“明日太阳爬到桅杆那么高时,我要看见对岸汉旗烧起来的烟。”
他慢慢收回手臂,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就着江水咽下,“这长江水,还得留着煮敌人的血。”
程远志与高升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两人目光相撞时,都在对方眼底寻见一丝微光——三将军眼里那簇火苗又燃起来了。
只要张梁还立在天地间,黄巾的旗就倒不了。
天公将军的部众虽被冲散,可那些撒出去的种子还埋在土里,藏在山坳间、荒村内、芦苇荡深处。
只等三将军振臂一呼,那些蛰伏的力量便会重新聚拢到人公将军的战旗下。
小船在浪尖颠簸着靠了岸。
张梁的靴子踏上南岸泥滩时,夜色里炸开他铁砧般硬冷的声音:“往南阳去。
找马萧,找他那八百人。”
程远志眼底寒光一闪。
刀锋回旋时割开了摆渡老汉的喉咙。
血喷出来,在黑暗里泼成一道温热的弧。
老汉枯瘦的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身子像被斧头砍断的树干,直挺挺栽进浑黄河水。
浪头一卷,什么都吞没了。
高升喉结滚动,声音压得低哑:“前头是济阴。
过了济阴向东,陈留就在眼前。
穿出陈留便是颍川,南阳不远了。”
张梁的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迈开腿,步子又沉又急。
三个影子很快被夜色消化干净。
黄河岸只剩涛声拍打,那艘失了缆绳的小舟在河心打转,一个浪头盖过来,连人带船最后的痕迹都抹去了。
几十里外茅草屋里,灶台上温着的粟米粥,再等不来喝粥的人。
南阳地界,鲁阳城。
金尚攥着竹简冲进驿馆时,额角沁着细汗。
瞧见袁术正与蒯越对坐议事,他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脸色变了变。
袁术抬起眼皮:“元休这般匆忙?”
“将军,”
金尚将竹简捧过头顶,“颍川郡八百里加急——八百流寇在青砀山设伏,吞了太守赵谦数千兵马,转头连破襄城、郏县两座城池。
如今整个颍川都在震颤。
若不及早扑灭这股火,黄巾之祸怕要重演。”
袁术眉梢微动,心底却结着冰。
颍川烧成灰与他何干?他要的就是这片土地乱起来,乱得越彻底越好。
等八百流寇把天捅破,他再领着兵马踏进去,那些瑟瑟发抖的豪族世家,岂不都要跪着将身家性命捧到他眼前?
他接过竹简,目光草草掠过,随手抛在案几上:“刘馥这话说得太满。
千把人的流寇,还能掀翻颍川的天?夸大其词罢了。”
金尚喉头哽住,摸不准主公心思,话便卡在齿间。
蒯越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他看穿了袁术肚肠里的算计,心底漫起一层薄霜。
这般人物,只晓得攥取权柄、收罗爪牙,却不知百姓才是扎根的土。
为了招揽人心,不惜将一郡生灵推进火坑,与竭泽而渔何异?
若真有雄主之姿的人物坐镇南阳,手握近万精兵,断不会行此短视之事。
袁术忽然侧过脸,恰捕捉到蒯越唇边一丝未成言的颤动:“异度可有话要说?”
蒯越喉结滚动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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