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1 / 2)

“张翼谋?”

声音里带着讶异,像突然认出故人,“快起!宛城的事能怪你么?秦颉那莽夫瞎指挥,换谁守得住?”

有温热的锦缎裹住他冰凉的铠甲。

张勋抬头,看见袁术正解自己的披风,紫貂毛领还带着体温。

亲兵牵来那匹通体乌黑的坐骑,缰绳被塞进他僵硬的掌心。”骑我的马。”

将军说。

张勋膝盖一软又要跪,却被稳稳托住肘弯。

最终他骑上一匹枣红马,与金尚一左一右跟在袁术马后。

雪地上三行蹄印深浅交错,渐渐没入鲁阳城门洞开的阴影中。

宛城西街的木匠铺里,刨花堆成小山。

匠人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将一件怪模样的物什捧到汉子面前。

牛皮压出两道深凹,两侧悬着铜脚蹬,后桥高耸如雁翅。”按您画的尺寸做的。”

他喉结动了动,“只是这鞍桥比寻常高了四指……”

马萧的手指抚过鞍桥弧度,木纹在油灯下泛出琥珀色的光。

马萧抬手示意,立刻有部下牵来一匹健硕的坐骑。

他接过匠人递来的新制鞍具,亲手将其安置在马背上,又以粗麻织成的系带穿过扣环牢牢固定。

他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裴元绍!”

裴元绍脊背一紧,沉声应道:“属下在。”

“上马。”

“遵令。”

裴元绍大步上前,双手按住鞍桥翻身跨坐,臀部落鞍的瞬间忽然顿住,低呼道:“怪了,这边怎多出一只踏脚?”

随即朗声大笑,“倒是更稳当了!”

笑声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如同铁塔般的管亥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场中,手中长刀泛着冷光,眼神如盯住猎物的猛兽,紧紧锁住裴元绍的身影。

“开始!”

马萧嘴角浮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此时世人只知单边马镫便于上下,却无人知晓这对骑战意味着什么。

“杀!”

“战!”

裴元绍喉间迸出低吼,眼中战意如火,催马直冲向前。

管亥亦大喝一声,纵马迎上。

两骑相向疾驰,瞬息交错,刀锋在半空中狠狠相撞,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裂长空,余音震颤不止。

两人胯下战马同时昂首悲鸣,交错而过。

裴元绍魁梧的身躯猛然一晃,仿佛遭了雷击,面色骤然涨红。

他牙关紧咬,将涌至喉头的腥热生生咽了回去。

尽管内腑受震,他依旧稳稳跨坐鞍上。

另一侧的管亥却没那么从容。

巨大的反冲力袭来,他整个人险些被掀离马背,全凭一股蛮力在危急时双腿死命夹紧马腹才勉强稳住。

然而那匹战马早已不堪重负,经此一劫终于前蹄一软,哀嘶着瘫倒在地。

管亥壮硕的身躯被甩出数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四周观望的部众皆怔在原地。

他们未见裴元绍喉间那口鲜血,只瞧见管亥连人带马翻倒在地——这岂不是败了?

裴元绍调匀气息,仰天大笑:“管亥!你也有今日!痛快!当真痛快!”

管亥翻身跃起,面沉如墨:“不作数!换马再战!”

他心中憋闷至极。

上回因坐骑失蹄败给马萧,此番竟又因马力不济输在裴元绍刀下。

“胜负已分,何须纠缠?”

“非我武艺不及,实是战马乏力!另换一匹再比一场!”

“不必再比。”

马萧冷声截断两人的争执,心中暗凛:这小小一副双镫,竟真能扭转乾坤。

若无此物支撑,裴元绍早该被震飞数丈之外。

谁说微末之物,不能撼动山河?

牛角号声撕开清晨的薄雾,营盘苏醒过来。

披甲的士卒鱼贯而出,在空地上列成沉默的森然阵列,刀戟的冷光刺破曦微。

灶烟在营垒间袅袅升起,杂役的身影在烟火气里匆忙穿行。

袁术脱下将袍,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管家衣裳,出现在部将面前时,孙坚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勋抢上一步,喉结滚动:“将军,三军之主岂可轻涉险地?”

“无妨。”

袁术摆了摆手,布料粗糙的袖口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马萧要的是马,不是人命。

我等扮作何进府中仆役前去,他必不敢妄动。”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按刀而立的孙坚,“文台可敢同行?”

孙坚的指节在刀柄上叩出一声轻响:“有何不敢。”

张勋还要再劝,袁术已转身走向马匹:“我意已定,休再多言。”

数十骑离开大营,向南迤逦而行。

马蹄踏起细碎的尘土,将鲁阳的营垒远远抛在身后。

日头渐渐西斜,将人影拉得细长。

行至博望地界,前方树林里忽然惊起一片飞鸟。

地面开始震颤。

烟尘从林间滚滚涌出,如同蛰伏的巨兽骤然苏醒。

不过喘息之间,两百余骑已如铁钳般合围而来,将这一行人死死锁在 。

孙坚的手背青筋一绷,却被袁术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些骑兵虽披着汉军甲胄,坐姿却带着野性的松垮。

为首的是个黑塔般的汉子,面皮如焦炭,两条腿长得几乎能蹭到地面。

他策马踱近,手中长刀的刀背轻轻拍在袁术肩头,激起一层薄灰。

“什么人?”

声音沉得像磨盘转动。

袁术垂着眼,袖中的手稳稳贴着衣缝:“大将军府上管家何贤,这些都是府里的家兵。”

黑脸汉子的嘴角咧开,露出被黝黑皮肤衬得格外扎眼的牙:“送马来的?”

“两千匹已在鲁阳。”

袁术抬起眼,目光平静,“但需先面见老太爷与马大头领,细议交换章程。”

刀背离开了肩膀。

汉子调转马头,鬃毛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跟上来。”

宛城义庄的灶房里,蒸汽濡湿了窗纸。

邹玉娘将淘净的粟米倒进陶瓮,刘妍蹲在灶前,小心地拨弄着柴火。

火光在她脸颊上跳动,映亮额角细密的汗珠。

瓮中渐渐响起细碎的咕嘟声,水汽混着谷物朴素的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青石牢房里透进几缕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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