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咫尺天涯

我蹲在无人的街角，哭到浑身脱力，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天渐渐擦黑，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我才终于从崩溃里缓过神。

悔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把我淹没。

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亲手把那个把我捧在心尖上疼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我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把她的真心狠狠踩在了脚下，只是因为我那点可笑的自卑和怯懦，只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不堪的过往，不敢面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意。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公寓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道歉，我要跟她说清楚，我要告诉她，我说的全是气话，我是真的爱她。

公寓的门没锁，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玄关的小灯，光线昏暗。

何晚棠还站在我跑出去时她站的位置，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桌上的金奖证书还摊在那里，墙上挂着我们的《繁星入棠》，空气里还残留着早上的甜腻气息，可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我站着，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我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我停下脚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开口：

“何晚棠……”

她没有回应，依旧背对着我，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裂开，膝盖一软，直接对着她的背影跪了下来，眼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再也撑不住，趴在地上痛哭，拼命地跟她道歉，一句接一句，语无伦次，全是翻涌的悔意。

“对不起……何晚棠，对不起……”

“我说的全是气话，全是假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我哭到浑身发抖，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都掏了出来，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她，撩拨她，确实是觉得她清冷好看，抱着玩玩的心态，跟以前对别人没什么两样。

可我也承认，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早已深爱她了。

从她在山野里替我挡下秃鹫的袭击开始，从她在全校面前替我澄清谣言、护着我开始，从她熬了无数个夜晚，陪我一笔一画打磨作品开始，从她单膝跪地，拿着戒指跟我告白的那一刻开始。

我早就陷进去了，早就爱得无法自拔，早就把她当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归宿。

我只是不敢坦白，不敢让她知道我不堪的过往，不敢让她知道我原生家庭的烂摊子，怕她嫌弃我，怕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意，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所以在那些不堪被扒出来的时候，我慌了，我怕了，我只能用伤人的话来伪装自己，却没想到，最后伤得最深的，是她，也是我自己。

我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敢，全都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我以为她会回头，哪怕我再闹脾气，也会蹲下来抱住我，告诉我没关系。

可她没有。

从头到尾，她都背对着我，没有回头，没有动一下，只有在我说到深爱她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我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我一句接一句的道歉，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哭到最后，我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眼泪也流干了，只能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卑微地祈求：

“何晚棠，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说的全是假的，我是真的爱你，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终于，她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终于肯看我了。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化不开的宠溺，只剩下通红的眼尾，和满眼的破碎与疲惫。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绝望，一字一句地问我：

“你让我怎么信？”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疼得我连呼吸都困难。

是啊，我让她怎么信？